说起来，贾蔷翻着前身的记忆，发现这家伙平时吃的也就是这路数。明月楼的菜在京城也算有些名气，就算在贾府里头，平里的伙食也未必比得上这一桌。
他吃不下去，纯粹是因为上辈子的嘴养刁了。
想着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这儿的菜味道不够鲜，八成是缺了味精。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两辈子的记忆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连前世扫过一眼的东西都能翻出来。味精这东西做起来是麻烦，可他有化学底子，倒也不是办不到。
再说了，越麻烦的工序，越不容易被人偷师。
贾蔷甩了甩头，想那么多嘛。眼下他又不缺钱花，那明面上的两千两银子已经够用了。赚钱的事不急，他心里对以后的路已经有了打算。
第九回 盘算
贾蔷这前身读书不算多刻苦，倒也聪明，童生试早就过了，下一次秀才试的资格也拿到了手里。这事儿还真得感谢贾府，眼下府里还没彻底败落下去。
私塾里那位贾代儒老先生，现在精力还撑得住，对贾家子弟也算上心。贾府少爷们占着不少便宜，只要是过了童生试的，私塾这边都会帮着把秀才试的手续办妥。
秀才试就是院试，别小看这报名的事，里头规矩多得很。得有秀才做保人，名额卡得死死的。
不过这些在贾家面前都不叫事。
可惜的是，就算贾家把路铺到这份上，也没几个少爷真能考中秀才。不少人压就不去考，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清，去了也是白搭。
就拿原身来说，去考院试，半点把握都没有。
可现在情况变了。因为灵魂融合的缘故，原身读过的书、上过的课，全都烙在了脑子里。
要说原身考院试，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够呛，那现在至少能摸到五成的边。
院试定在四月初十，满打满算，他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准备。
记得贾母提过，这地方是贾敬当年读书用的院子，他中进士那会儿用过的所有书和资料，全堆在这儿。这也是贾母替贾蔷争取来的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贾蔷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里已经收拾过，净净，连灰都见不着。
他伸手抽出书架上的书，一本接一本地翻。全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那类东西，一本闲书都没有。
靠着脑子里的记忆，他把八股文的写法回忆了一遍，接着找出对应的资料。四书五经随便哪段话，都能在这堆资料里找到破题和范文。
“贾家怎么会把这种好东西扔在别院，都没人搭理？”贾蔷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些书要是认真啃下去，混个秀才一点问题没有。
至于考进士，看看贾敬就知道了，不是没可能。
可偏偏这么宝贝的考试资料，就这么堆在角落里落灰。
难怪十年后贾家会散，祖宗留下的好玩意儿不当回事，留下的银子又大手大脚往外扔。
“便宜我了。”贾蔷心里一阵舒坦。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刚翻开，翡翠就走了进来。
“老爷，天暗了，眼睛得顾着点。”翡翠边说边点上蜡烛。
这年头照明就两种东西，油灯和蜡烛。
油灯便宜，大多数人家里用的都是它。但油灯的光线昏昏暗暗的，看久了伤眼。
蜡烛就好多了，尤其是屋里放的这些，一尺高，灯芯又粗，点起来亮堂堂的。
像贾府里头的主子们，晚上通常要点好几大蜡烛照着。
贾蔷点点头，他也清楚眼睛得护着，这年头眼睛坏了可没地方治去。
也不知道治愈术对近视管不管用。不过他不想暴露这个能力，估计也没机会试了。
翡翠没再出声打扰，只是看着贾蔷的目光更温柔了几分。
贾蔷能静下心读书，让她心里生出了盼头。
现在她的命就绑在贾蔷身上，以后是过好子还是吃苦子，全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她也不指望贾蔷中什么进士，只要能考个秀才，以后就不算白身了。
贾蔷这时候也发觉了，精神力涨到20点好处不小。虽说达不到传说中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一段内容，看上两遍就能记下来。
贾蔷扫了一眼桌上那堆书册，八股这条路没有窍门可钻，更没人领他进门。
他不打算再往贾家私塾跑，除了已经跟贾府断了关系，更因为那边教得太磨蹭。贾代儒给童生启蒙还行，但要往秀才那个台阶上走，这位老先生明显不够用了。
他把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安排死，关起门来死磕书本。
连胭脂铺子的事都往后推，打算等院试彻底考完再去看一眼。
穿来这个世界的头一天，他一直熬到深夜才放下书卷。
这具身体虽说才十二岁，可他里头装着的并不是那种贪玩的小孩子心性。目标立清楚了，手里又有几分底气，他自然而然就能压住性子，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塞进书本里。
翡翠和老顺头很识趣，谁都没去打搅他。
贾蔷越往高处走，他们俩的子才能越好过。等他终于收了书，翡翠才把早就温好的水端过来，伺候他洗漱收拾。
宁国府，尤氏院子里。
贾珍躺得姿势古怪，整个身子歪在床上，两条腿叉开着。
腰以下盖了张毯子。那天伤都没好利索，他硬撑着追到荣禧堂去，结果回来以后伤势反倒折腾得更重了。又请了大夫上门，上药扎针，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也没见好转多少。
大夫说这伤得慢慢养，急不来。
这些子贾珍天天躺在床上翻身都费劲，暂时顾不上找贾蔷的麻烦。但他心里那笔账可没勾掉，只是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再慢慢收拾那小子。这里面还有贾母的面子挡着，短时间内不好直接动贾蔷。
等过一阵子，贾母眼皮子底下那点热度散了，再下手也不晚。
那天荣禧堂里知道贾蔷这事的人并不多。真清楚来龙去脉的，也就宁国府几个亲近的，外加贾母身边那几个老人。
趣儿那事在宁国府里，贾珍的势头摆在那里，没人敢多嘴。
荣禧堂那几位嬷嬷和丫头也都挨了贾母的敲打，谁也不敢拿这种事去违逆老太太的意思。贾蔷自己在两府里头本来就不扎眼，贾家私塾那几个同窗也不过新鲜了两三天，过后就把这人忘净了。
另有一桩更大的事把关于贾蔷的风头彻底盖了过去。
宁国府的银库叫人搬空了。
这事不光在贾府里头传得沸沸扬扬，连外头都知道了。堂堂勋贵之家，竟让贼进了门，还偷了个精光。其他勋贵脸上挂不住，文官那边更是逮着机会笑话。
有人直接上了折子，问皇上说这种勋贵凭什么跟国同休。
皇上指了五城兵马司限期破案，其余勋贵也都纷纷出手，都想早点抓着那伙贼，好歹给勋贵们捡回几分脸面。
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府里上上下下查了个遍，银子就跟凭空消失似的，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贾珍一想起银库，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这几天他身上疼得厉害，可丢了银子的心疼比身上的伤还折磨人。
要不是从荣国府那边借了一笔钱，宁国府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一想到分出去的贾蔷手里有两千两现银，比自己这个族长还有钱，贾珍就窝火得吃不下饭。
老爷，老太太让蔷少爷住进了那处院子，看样子是打算让他好好读书。我让人在老顺头那边打听过了，蔷少爷确实在用功，准备参加院试。管家赖升悄悄走到贾珍身后，压低声音说。
这么说，那小畜生真打算去考院试了？贾珍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八九不离十。赖升点点头。
他想拿老子的银子去考功名？去，把他的报名资格给我弄掉，看他还能怎么考。贾珍冷冷地吩咐。
贾府的私塾一直是用族里的钱撑着，说白了就是宁荣两房出的银子。其他旁支本没这个实力。这是宁荣两脉给整个贾家子弟的福利。
贾珍是族长，又是掏钱的一方，对私塾里那些过了童生试的嫡系少爷们去考院试的门路一清二楚。这个规矩还是他当上族长以后定下的，现在贾蔷想占这个便宜，他怎么可能答应。
老爷，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法子。赖升瞟了一眼旁边的尤氏，话里有话。
你先出去。贾珍朝尤氏摆了摆手。
尤氏没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转身走的时候，眼底却闪过了一抹担忧。
贾蔷在府里虽说没什么地位，可小时候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多少还是有几分旧情在。
贾蔷这边，老顺头第二天就把自家老婆子带来了。那婆娘做饭的手艺还不错，翡翠做主把人留了下来。
后又招了两个粗使丫头，这二进院子总算有了点人气。
可这些事跟贾蔷都没什么关系。他像是回到了前世高考前的子，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熬到半夜才合眼。
翡翠总劝他别太拼，可贾蔷心里清楚，这场院试太重要了。
在这年头，秀才的身份就是他活下去的底气。
要不然，就算换了地方住，把系统仓库里的银子全掏出来，也守不住。
在老顺头和翡翠的持下，二进院子的子慢慢走上了正轨。
子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院试的子就这么到了。
三更天的时候，翡翠把这几天赶出来的夹袄拿了出来。这夹袄专门方便搜查的时候穿，省心。
二十九
翡翠从小就跟在少爷身边伺候，心里清楚少爷要考什么，她早早就把这些事情都摸透了。
她四处打听，把院试要准备的门道全记了下来。
考篮里装的那些饼和肉，都切成了小丁。这不是闲着没事，是怕搜查的时候衙役动手切开，自己弄得整整齐齐的，省得麻烦。
天还黑着呢，外面的鼓声就闷闷地响了起来——那是头一通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