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辰没有去找任何人，也没有使用任何能力。
他把父亲的笔记本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是通读，第二遍是做笔记，第三遍是把自己看不懂的部分全部标出来，写了满满三页纸的问题。然后他去找周远，把问题一个一个问过去。
周远大部分都能回答，但有三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第一，“天赋猎人”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组织叫什么？谁在领导？
第二，“共鸣者”除了林家这一脉，还有其他血脉存世吗？
第三，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的那串符号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种能量运行的图谱。
周远说，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当年负责调查天赋猎人的那个人。那人叫秦岳，曾经是林远山最信任的朋友，也是共鸣者研究领域唯一的学术权威。但在林远山失踪后，秦岳也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但他留下了一个东西。”周远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张照片，“这是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时寄来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林辰觉醒了，把这些照片给他看。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一个线索。”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
第二张拍的是一个人的背影，看不清楚是谁，只能看到那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第三张拍的是市体育馆的地下入口。
“所以那个姓姜的女人——”
“不是秦岳的人。”周远的表情严肃起来，“秦岳不会用这种方式接头。发短信的人可能是另一个势力。天赋猎人？还是其他共鸣者后裔？现在谁也不知道。但如果你要去——”
“我必须去。”林辰把三张照片收好，放进内兜，“如果她想对我不利，那天在咖啡馆门口就可以动手了。她等了三天，说明她想让我主动去。”
周远看了他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带上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不是智能机，是老式的按键机，“遇到危险的时候按一下紧急键，会有人来接应你。我不确定是谁，但这是你父亲当年安排的后手。”
市体育馆的地下搏击场是一个不被官方承认的存在。
它名义上是一个废弃的跆拳道训练馆，实际上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地下的格斗竞技场。每周三晚上，这里会举办搏击比赛，参赛者来自各行各业——退役特种兵、民间武术传承人、甚至还有几个前职业格斗选手。观众买票进场，可以押注，可以观战，但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许对外透露任何细节。
林辰走进地下场馆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碘酒味的热浪。场馆中央是一个标准拳击台，四面用铁笼围住，笼子上挂着斑驳的铁链。观众席上坐了大概五六十个人，大部分是男的，穿着各式各样的便装，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兴奋。
短信里提到的姜姓女人站在笼子旁边，双臂抱，姿态松弛。近距离看，她比林辰想象中更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线条硬朗，颧骨微微突出，给人一种锋利的感觉。她的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
“你来了。”她看到林辰，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叫姜琦。”
“林辰。”
“我知道你是谁。”姜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你父亲的名字，在某个圈子里很有名。”
“什么圈子？”
姜琦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拳击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比赛。一个光头壮汉正在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对峙。壮汉的拳头像两块铁锤，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破风声。但那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直在闪避，脚步灵活得像是在跳舞。壮汉打了十几拳，一拳都没有命中。
“你看到了什么？”姜琦问。
林辰盯着台上的两个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热——和在星辉娱乐那天一模一样的感觉。但不是钢琴天赋在响应，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能感觉到那个精瘦中年人的节奏，不是步伐的节奏，而是更细微的——呼吸的节奏、肌肉收缩的节奏、重心转移的节奏。像是有人在台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个中年人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线上的最佳位置。
“节奏感。”林辰脱口而出，“他在读对手的节奏。”
姜琦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你果然能看见。大部分人来这里看十场都看不出来——他叫陈鹤，十年前是全国散打亚军，后来跟了姜家学拳。他的天赋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读身’。他能通过观察对手最细微的肌肉变化来预测下一步动作。这个天赋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天生就有的，万里挑一。”
“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不是让你看。是让你试。”姜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林辰，“下周三是姜家每年一次的选拔赛。赢了的人可以进入姜家武馆修炼，输了的人也可以拿到一笔奖金。但最重要的是——来参加选拔的，都是身上带着某种‘天赋’的人。对于你这种共鸣者来说，这里就是一座金矿。”
林辰没有接那张卡片。他看着姜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感情色彩的审视——像是一个猎人在打量一把未曾开刃的刀，估算它的价值。
“你帮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帮你。”姜琦把卡片塞进他的口袋，动作脆利落，“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抓住，是你自己的事。”
她转身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侧过头，半张脸映在场馆昏暗的灯光里。
“对了，陈鹤有一个外号——‘驯兽师’。他的天赋不只是读对手的动作，还包括一种很特殊的触觉感知。用手触摸对方的身体，就能知道旧伤在哪里。你身上有什么旧伤吗？”
林辰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在父亲的笔记本里，关于共鸣者与不同类型天赋者接触时需要注意的事项里，有一条被红笔圈了起来——
“触觉类天赋者，可以感知到共鸣者体内尚未稳定的外来能量。如果你在能力恢复期遇到这种人，对方可能会发现你的秘密。”
而他现在，就处在能力恢复期。
苏晚晴的音乐天赋还在他体内，没有完全消退。
林辰抬头看向拳击台。陈鹤刚好结束了比赛，从笼子里翻出来，满头大汗，但呼吸平稳。他经过林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两秒，“你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陈鹤走了。姜琦也走了。
林辰一个人站在地下搏击场的角落，口袋里装着那张卡片，手指还在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又出现了，比昨天更亮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皮肤的屏障。
父亲笔记本里还有一句话。
“天赋不是馈赠，是引力。你拥有的越多，就会吸引越多的人和事向你聚拢。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承载，就会被引力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