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武馆在城西的老城区，夹在一片低矮的居民楼之间，门脸很小，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姜氏武道”的木匾，很容易把它当成一家普通的五金店。
林辰按着姜琦给的地址找过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象过姜家武馆应该是什么样子——地下搏击场的豪华版、或者是一栋气派的独栋建筑，门口立着石狮子，匾额上写着烫金大字。但眼前这个地方，朴素得近乎寒酸。
他推开门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门面虽小，但后面连着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上方搭了透光的棚顶，改造成了一个室内训练场。地上铺着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训练场里大概有十来个人在练习，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做基础步法，还有几个围在墙角看两个人对练。
姜琦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双手缠着绷带，正在和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对练。她的动作不像姜灵儿那样轻盈飘逸，而是硬桥硬马、直来直去。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短促的破风声，每一脚踢出去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那个矮壮男子明显是她的陪练，全程都在防守，被得步步后退。
“停。”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训练场深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连姜琦也收了手，退后一步，微微低头。
林辰循声望去，看到训练场尽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她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了，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像涸的河床。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锐利——让人完全无法把“衰老”这个词和她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林辰？”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着半个训练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
“过来。”
林辰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站定。近距离看，他发现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是冬天的天空。那双眼睛看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用目光给他做一次全身扫描。
“把手伸出来。”
林辰伸出一只手，老太太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瘦有力，像是一把老钳子。她低头看着他的掌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进他的眼睛里。
“你的能量不稳。体内有一份不属于你的东西，正在和你的本源能量互相排斥。你来之前动过能力？”
“三天前。”林辰没有隐瞒，“感知类的天赋。”
“不止。”老太太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还有一个更早的残留。至少一周以前的。艺术类的？”
林辰心里一惊。一周前，正好是他复制苏晚晴音乐天赋的时间。但按照笔记本上的记载，复制的能力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为什么一周之后，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还能从他身上“看”到残留？
“绝对音感。”他如实回答，“从一位钢琴家身上得到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她转头对姜琦说：“琦丫头，他的情况比你说的更复杂。先带他去测脉。”
测脉室是武馆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只有四五平米，四壁都是的水泥墙，地上放着一个蒲团。房间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墨迹遒劲有力。
“把手放在字上面。”姜琦靠在门框上，双臂抱。
林辰照做。指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冲击，像是一股电流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一路窜到心脏的位置。挂在口的符猛烈地热了一下，然后那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下走，从脚底涌出去，消散在蒲团下面。
“什么感觉？”姜琦问。
“像被电了一下。”
“正常。这幅字是我太爷爷写的，上面附着了他一部分的‘意’。共鸣者接触带有意志力的物件时，会产生能量共振。共振的强度说明你的感知灵敏度——你的反应很强，说明你的感知通道已经打开了大半。”
“大半？”
“剩下那部分，是被你体内的外来能量堵住的。”姜琦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复制了苏晚晴的绝对音感，又复制了陈鹤的肌肉阅读。这两份天赋在你体内不是和平共处的，它们在抢地盘。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加筛选地乱吸一通，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噬。”
林辰把手从字上拿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同时持有多个天赋？”
“不是不能，是你不懂方法。”姜琦走进来，在他对面的地上盘腿坐下，“共鸣者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每次复制天赋，都会占用一部分容器空间。如果你不懂得清理和整合，残留的能量碎片会越积越多，最终堵塞你的感知通道，甚至反过来损伤你的本源。”
“怎么清理？”
“两种方法。”姜琦伸出两手指，“第一种，等。复制来的天赋会自然消退，但它留下的‘残渣’不会自己消失。你需要通过高强度的身体修炼来代谢这些残渣。武馆的训练可以帮助你加速这个过程。”
“第二种呢？”
姜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第二种，是找到比你更强的共鸣者或者天赋者，让对方帮你‘洗脉’。洗脉可以一次性清除所有残留，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因为洗脉的过程里，对方会进入你最深层的能量循环系统，你的所有秘密、所有弱点，都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林辰想起了苏晚晴。那个在旧病房里踮起脚尖亲吻他脸颊的女孩，他信任她吗？也许。但完全信任？他不知道。
“我选第一种。”他说。
姜琦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就知道你会选第一种。行，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两部分——上午练基础体能和格斗技术，下午跟我学能量控制的理论。晚上的时间你自己安排，但要保证每天至少六小时的睡眠。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来自我修复。”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
“对了，你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听陈鹤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味道不一样’。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林辰摇头。
“因为陈鹤的触觉感知比你想象的更强。他摸过很多天赋者，但你这种体质，他说他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姜琦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说你身体里有一种‘空’的感觉——不是空虚的空，是空间的空。像是你身体里天生就预留了很多位置，等着别人来填满。这种体质，在姜家的记载里有一个名字——”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万象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