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祭坛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阿普说古祭坛还有更多地方值得探索——后殿里藏着大量纳楼部落的古籍,包括魂归仪式的完整记录、古代共鸣者的修炼法门、甚至可能还有关于“万象归墟”体质的更多描述。但他建议他们先不要进去。
“陆成已经到了。”阿普指着远处山路上明灭不定的车灯光,“他在上面等你们。古祭坛的入口只有我们部落的人知道,他找不到。但他知道你们在附近。他已经在附近搭建了临时营地。”
林辰站在古祭坛入口处的老榕树下,望着山腰上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他的感知能力在双生共鸣建立之后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现在他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感知到方圆数百米内的能量波动。陆成的能量频率和其他猎犬完全不同——不是单一的、扁平的“服从”,而是复杂的、深沉的、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和自信。
“他不只是靠天赋探测找到我们的。”林辰低声说,“他了解这片山。他在这里待过——不是几天,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他对回音谷的地形比我们熟。”
“他是猎人。”阿普说,“猎人的本能就是熟悉自己的猎场。在追捕你们之前,他一定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长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在古祭坛里躲着?”苏晚晴问。
“躲不了多久。秦岳还在谷外的石屋里,陆成迟早会找到他。”林辰转向阿普,“阿普,古籍里有没有提到万象归墟体的战斗能力?”
阿普摇了摇头:“我看过的部分没有。但后殿里的古籍可能有。万象归墟是纳楼部落古籍里唯一出现过的‘无上限体质’,它的上限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就先进后殿。能看多少看多少。然后——我们主动去找陆成。”
后殿比前殿小了将近一半,但密集程度远超前者。四面墙壁全部凿成了书架的形状,每一层都塞满了竹简、帛书和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味,还有淡淡的、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植物茎的清香。
“这里。”阿普点亮了后殿中央石桌上的一盏油灯,翻开一本封面已经破碎的古籍,“《归墟论》。这是纳楼部落第三代守护者写的,专门研究万象归墟体质。里面记载了很多——包括万象归墟体如何同时容纳多个天赋、如何整合不同类型的能力、以及最关键的——万象归墟体的‘域’。”
“域?”
“领域。古籍上说,当万象归墟体吸收了足够多的天赋之后,他的身体会自然形成一个能量领域。在这个领域范围内,所有被他吸收过的天赋都可以同时使用,而且不受二十四小时消退法则的限制。领域的大小和强度,取决于他吸收的天赋数量和融合深度。”
阿普翻到下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古彝文上,表情变了:“但这里有一条警告——领域一旦张开,会无差别地影响领域内的所有天赋者。包括同伴和敌人。同伴的天赋会被增强,但敌人如果足够强,也可以反过来利用领域的能量来对付你。”
林辰想起了姜家老太太说的那句话——“万象归墟者,可纳百川而不溢,载万物而不倾。”纳百川,意味着他的身体可以容纳无数天赋。但载万物而不倾,是更难的——如何在吸收了那么多能量之后,依然保持自我,不被能量反噬,不倾覆。
“这个领域要怎么激活?”他问。
阿普继续往下翻,翻了十几页,然后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辰,表情有些复杂:“激活方式就是刚才你释放能量打伤唐琳的那种方式。强行释放体内积存的能量,让能量在体外形成一个区域性的能量场。但古籍上说——未完成领域塑造就强行释放,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完成领域塑造之后,领域就变成了可控的开关,可以随时开关,不会伤害自身。”
“领域塑造需要什么条件?”
阿普又往后翻了几页,皱起了眉头:“这里被撕掉了一页。刚好是讲领域塑造的那一页。”
被撕掉了。林辰有一种直觉——不是巧合。有人来过这里,撕掉了关键的那一页。大概是天赋猎人或者别的什么势力,不希望后来者掌握领域塑造的方法。
“没关系。”他合上古籍,“我父亲说过,真正的天赋不是学来的,是打出来的。陆成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苏晚晴拉住他的手臂,力道比平时大了很多:“你现在就要去?”
“去。但不是去拼命。是去谈条件。陆成说过要活捉我。活捉意味着他不会下死手。这意味着主动权不完全在他手里。”
“可他有一队猎犬。你只有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林辰看着她,“你在。”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光——双生共鸣建立的标志。她和林辰之间现在有一条永久性的能量通道,她的能量可以随时传递给他,他的感知也会实时反馈给她。她不擅长战斗,但她可以在后方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
“好。”她说,“那我也去。”
凌晨三点,林辰独自走进了陆成的营地。
他说服了苏晚晴留在营地外围作为能量后援,说服了阿普留在古祭坛继续翻阅古籍寻找领域塑造的方法。但他没有告诉她们的是——他独自进去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战术安排,而是符在他走下盘山路的每一步都在变得更加灼热。不是警告的热,不是疼痛的热,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静的热——像是它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正在给他积蓄最后的力量。
陆成的营地搭在山谷里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上。三顶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生着一堆篝火。两个猎犬在帐篷外面巡逻,另有一个坐在篝火边调试设备——那是一台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
林辰没有隐藏自己。他直接走进了篝火的光照范围。
两个巡逻的猎犬同时转过身来,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篝火边的技术兵抬起头,屏幕上代表林辰的绿色波形剧烈跳动着,峰值高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去叫老大。”技术兵说,声音很轻,但很紧张,“告诉他——目标主动来了。能量读数超出预期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三百。林辰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在姜家武馆训练时,姜琦给他测过能量峰值——那时候是普通天赋者的两倍左右。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百分之三百。双生共鸣建立之后,他和苏晚晴两人的能量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某种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陆成从最大的一顶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和之前远远看到的差不多——瘦小,精,站姿沉稳。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的纹路像是被刀刻过一样深。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不像三号猎犬那样警觉,也不像姜琦那样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那双眼睛看着林辰,像是在看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
“你来了。”陆成在篝火对面站定,和他隔着一堆燃烧的木柴,“我以为你会再躲两天。毕竟你刚经历了一次能量爆发,身体应该还没恢复。”
“你知道我在纳楼土司府做了什么?”
“唐琳的报告我看过了。”陆成说,“强行释放能量,一次性放倒三个猎犬。代价是右臂轻微骨裂,感知能力暂时性退化,能量循环系统出现紊乱。”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平静得近乎冷漠,“但你恢复得比我预期快。从土司府到这里只过了不到一天——你的能量读数不仅恢复了,还翻了一倍多。你在古祭坛里做了什么?”
林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陆成看着他,看了很久。篝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把那些沧桑的纹路映得忽明忽暗。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林辰脚下。
是一张照片。
林辰蹲下来捡起照片,翻转过来——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的年纪,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男人瘦得颧骨突出,但坐在床边的姿态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囚禁;女人躺在他腿上,眼睛闭着,面色苍白,手臂上着输液管。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手链,手链上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黑晶体——和林辰脖子上那把钥匙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纹路。
林辰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他用整个童年编织的那个童话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画面。照片里的男人是他二十一年来从未谋面的父亲林远山。女人是他二十一岁以来第一次看清面容的母亲沈知意。她闭着眼睛,手臂上着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她的口还在起伏。
她还活着。
“四年前的影像。”陆成说,“他们被囚禁在天赋猎人的总部。但你大概也知道——造神计划的总部位置是最高机密,连郑九州本人以外的核心成员都不完全清楚。只知道代号叫做‘深渊’。”
林辰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内兜,贴着符的位置。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成,眼神里燃烧着某种比篝火更炽烈的东西:“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谈判。”陆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