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乐公主,偏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
这也让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的父皇不止是天下无双的帝王,同时也是个会难过、会悲伤的普通人。
他……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罢了。
这是长乐的看法。
所以每次低落的时候,都是长乐出面哄他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也正因如此,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家父皇这会儿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长乐啊长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苦笑了一声,接着叹了口气:“有件事,父皇拿不准该不该跟你母后说。”
“你母后最近你也清楚,因为你的事早累得心力交瘁。要是今天这事再让她知道,那她……父皇真不知道她得崩溃成什么样。”
“从理性上讲,是该瞒着她。可从感情上讲,父皇又觉得该告诉你母后。现在父皇也不知道咋办了。”
长乐公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问:“是因为小兕子?”
一愣。
长乐笑了。
她是堂堂帝国的嫡长公主,也是全天下都出了名的美人。
以前她笑起来,那叫一个好看,跟花开似的。
可现在她病成这样,这一笑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惨淡。
早没了从前的光彩。”父皇,我就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真中了。”
“果然跟小兕子那小东西有关系。她最近老是跑来跑去惹事,让你跟我母后头疼。”
“今天,是不是又犯啥错了?嗯~仔细想想,今晚小兕子没来找我,这是为啥?让你罚去面壁了?”
长乐一句句猜着。
小兕子三天两头闯祸,本不敢跟长孙皇后说,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更是打死都不敢提。
长乐公主以前也见过好几次这阵仗,本以为这次跟之前一样,过会儿就没事了。
可瞧着那张脸越来越平静,她心里反倒打起鼓来。
不对劲。
真不对劲。
长乐公主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正要继续追问,金吾卫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陛下,急报!”
那金吾卫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随口说了句:“讲。”
可那金吾卫没吭声,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下子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转。”长乐,父皇出去一下。”
笑了笑。”嗯。”
长乐公主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还在琢磨,小兕子到底碰上什么事了,能让父皇那副表情。
出了门。”说吧,古墓那边又出什么状况了?”
直接开口问。
长乐是自家人,以前有什么大事他从不瞒着她。
这些金吾卫也都知道,可今天却不敢当着长乐的面说,那就只能是古墓的事了。
交代过,那件事暂时谁都不能说出去。”陛下,古墓里头出现了青铜门!门上有始皇留下的警告!”
金吾卫神色严峻。
一听,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了:“什么?古墓里头还有别的东西?跟始皇有关?”
“难道……真是蒙家看守的那位长生者的长眠之地?等等,始皇的警告说了什么?”
赶紧追问。
金吾卫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此乃,先生沉睡之地!凡我大秦子民,除却蒙家以外,不可打扰!违者,无赦!”
瞳孔猛地一缩。
金吾卫想了想,又说:“打开那青铜门的时候,整座古墓都震动了,门里头的东西肯定不简单。现在李统领带着几个兄弟,还有蒙家那两个人,已经进去了。”
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出来了没有?”
“还没。”
“进去多久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本来这事要第一时间禀报您,可看您跟长乐殿下聊得正欢,就没打扰。但那边兄弟说古墓又开始震了,属下觉得不能再拖,才来通报。”
听完,深吸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盯着古墓,要是明天天亮之前李君羡还没出来,就让程处默接手,安排下一步的搜索。”
金吾卫拱手:“属下遵命!”
他快步退下。
等他走远了,愣愣地望着古墓那个方向,声音发颤:“祖龙的老师……史书上提到的那个人,难道……是真的?”
晋阳公主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奏折发呆。
他手里捏着一块玉佩,那是从古墓里找到的。
这东西确实存在,可要说真有活了上千年的人,他还是不太信。
当皇帝的人,都得长个心眼。
每天送到案头的折子堆成山,什么东西都能冒出来。有人虚报工程,有人谎报灾情,随便哪个都要户部拨银子。
要是什么都当真,朝廷早被掏空了。”真想见见你本人。”
自言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一个活了快千年的人,你带走朕的女儿做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
真要是什么历尽沧桑的老怪物,世间万物都该看淡了才是,为什么偏偏盯上小兕子?
算了,想不明白。
他站起身,又往长乐公主屋里走。”长乐,父皇来了。”
挤出一个笑脸。
长乐公主却直直盯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父皇,小兕子到底怎么了?”
一愣,刚要说话,长乐公主已经摆手打断他。”别骗我。”
“你知道我活不久了。”
“我只想听实话,小兕子还好吗?”
她眼里全是恳求。
看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终于叹了口气。”小兕子不见了,就是在那个古墓里出的事。”
“什么?”
长乐公主瞳孔猛地一缩。”小兕子怎么会……她今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我还特意安排了李君羡跟着她……”
她的脑子彻底乱成一团。
又叹了口气。”可她确实不见了。父皇查了一整天,查到最后,线索指向了一个长生者。”
长乐公主愣住了:“长生者?”
“对。”
点头。”这事现在乱得很,到底怎么回事,父皇也说不清楚。”
“但你放心,父皇一定把小兕子找回来,一定。”
长乐公主感受到父亲话里的坚决,心里的不安慢慢稳了下来。
她的父皇,是天策上将。
这世上,还没有天策上将办不成的事。
她一直这么坚信。”那……母后那里,你瞒着她了吗?”
“你觉得父皇该……”
“瞒着。女儿觉得,还是瞒着好。”
长出一口气。”好,父皇听你的。”
“天色不早了,你该歇了。”
长乐公主的眼神里全是忧愁,她没有接话,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父皇,你说小兕子今晚能吃上东西吗?她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家,这一下子不见了,要是真让坏人抓了去,那帮人会不会给她一口饭吃?”
“她那么小,哪知道外头的人有多坏。她从小就怕黑,天一黑就往我怀里钻。要是那些人把她关在连光都透不进去的地方,我真不敢想她得吓成什么样……”
她捂住脸,越说声音越抖,整个人几乎撑不住了。
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被这个消息一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她还想再说什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抱着女儿,目光望着外面满天的星星,声音很沉:“别瞎想,有父皇在。”
“不管是什么长生不死的人,还是那些江湖术士搞的鬼把戏,只要小兕子掉了一汗毛,朕就叫他们——生不如死。”
卢家。
夜深了,卢家主正准备躺下歇息。
这时候,刘先勇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都是兴奋:“家主!古墓那边有大发现!”
话刚说完,卢家主那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说,赶紧说!”
他的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是,是!”
刘先勇自己也激动得不行,缓了口气才开口道:“今天,我动用了咱们卢家不少资源,总算是把人塞进古墓里了。”
“咱们的人传回消息,说李家老二之所以把古墓封了,是因为他女儿小兕子在那座古墓里走丢了!”
“哦?”卢家主挑起眉头,来了兴致。
小兕子失踪的事,他压不在乎。
那个小丫头片子,对来说是心头肉,可对他来说,就是个不相的人。
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意的是——一个人,偏偏在这个让他最有兴趣的古墓里,“消失”了。
刘先勇接着说:“小兕子殿下不见以后,李君羡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李家老二就点头让他带着差不多几千号人,去查那座古墓。”
“也正因为队伍太大,才给了咱们卢家塞人进去的机会。”
“然后,据咱们的人说,李家老二找来了蒙恬的后人,家主!那蒙恬的后人……您本想不到,他们居然把古墓的暗门给弄开了!”
刘先勇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那座古墓本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那里头突然出现了一扇青铜门,整座古墓都跟着震了起来,我敢说,那才是整座古墓真正的核心!后来他们把门打开了,里面居然刻着秦始皇留下的警告!”
“始皇说,始皇说——”
蒙星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整个人僵住了。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灰尘和死寂,而是净的空气,像是有人刚刚进出过。”不对劲。”他低声说。
一旁的李君羡喉咙动了动,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谁都知道,一扇千年古墓的门大敞着,只有一种可能——被人撬了。
可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盗洞的痕迹,没有味,没有撬棍留下的刮痕。四周的石壁完整得像刚砌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