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的人很多，周意礼穿过人群，走进那家奢侈品店，店员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周先生，您来取沈小姐的包是吧？这边请。”
周意礼跟着她走到柜台前，店员从后面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打开来给他看：“这是沈小姐指定要的那款，限量版的，我们店只到了两只，另一只已经被别的客人订走了。”
周意礼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拿出卡递过去。
十二万，他刷得面不改色，店员把礼盒装进袋子里，双手递给他，笑容满面：“周先生对沈小姐真好，这款包很难抢的。”
周意礼接过袋子，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余光忽然瞥见旁边那家店的橱窗。
是一家羽绒服专卖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林昭站在雪地里，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的毛领已经秃了大半，袖口也磨破了，洗得发白的颜色，在漫天的风雪里显得那么单薄。
“先生？”店员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来热情地问：“您看中了哪一款？是送给女朋友吗？我们这款是新到的，特别暖和……”
周意礼收回视线，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店员失望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餐厅门口，顾景淮已经等了一会儿，看见周意礼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是心心缠你买的？这限量款很难买啊，你还真是够宠她的。”
周意礼没理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径直往餐厅里走。
顾景淮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絮叨：“我说你也是，心心对你那点心思，全京北都知道，你也不给个准话，也不拒绝，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意礼走上餐厅二楼的楼梯，语气淡淡的：“你话真多。”
顾景淮跟在他身后，慢悠悠一笑：“我这叫关心你，懂不懂？”
他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人们的惊呼声。
周意礼的脚步顿了一下，往楼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楼的大厅，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生正慌乱地鞠躬道歉，地上散落着打翻的饭菜，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而在服务生对面，林昭站在那儿，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湿了一大片，菜汤顺着衣摆往下滴，整个人有些狼狈。
童可欣站在她旁边，冲那个服务生大声质问：“你怎么走路的？这么宽的走廊你非得往人身上撞？”
服务生眼泪都快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人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
林昭及时拉住童可欣的手臂，冲她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起头，对那个服务生温声说：“没事，我回去洗洗就好。”
她说着，把身上那件湿透的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单薄得能看见她瘦削的肩膀轮廓，卫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她清晰的锁骨，瘦得触目惊心。
她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细得仿佛一折就能断，腕骨凸起，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周意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沉了沉。
顾景淮也看见了，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是够阴魂不散的，吃个饭都能碰上。”
他转过头，看向周意礼，越说越来劲：“意礼，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大冬天就穿了件卫衣，我看她不是有病，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和你偶遇，让你看到她有多可怜，想让你可怜她，然后再回到你身边……”
他说了一大通，却发现周意礼已经转身上楼了，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她不会。”
顾景淮连忙追上去，跟他并肩往包间走，一边走一边不死心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很了解她？”
周意礼进到包厢，目光淡淡看他：“你这么关注我，爱上我了？”
顾景淮被他噎得一愣：“我这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没了理智，让诗云白死！”
诗云两个字让周意礼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包间门口，推门进去，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大厅的全景。
林昭还站在那儿，正低着头，用纸巾擦着卫衣上的污渍，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角落里的座位走去。
周意礼的目光追随着她瘦弱的身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那你说，我该把她怎么办，才能让你们所有人解气？”
顾景淮愣了一下，皱眉问：“什么叫让我们解气？你自己难道不解气吗？”
周意礼垂下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沉默了很久，才平淡地开口：“解气。”
顾景淮这才安心，往后靠了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开始说起来：“那就好，我就说嘛，她那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偿命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明天心心回国，我去接她，你一起去不？”
周意礼没回答，只是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顾景淮自顾自地说下去：“心心说了，让你一定要去，她给你带了礼物，还说想你了……”
“我去趟洗手间。”周意礼忽然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往外走。
顾景淮愣了一下，冲着背影喊：“哎，你一会儿回来啊，菜还没上呢！”
十分钟后楼下，林昭和童可欣刚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两位女士，不好意思，刚才的事是我们餐厅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林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赔偿您的衣服，请您收下。”
林昭愣了一下，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现金，粗略一看，至少有一千块。
“这么多？”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个男人：“就一件旧衣服，不值这么多……”
“您拿着就好。”中年男人笑着打断她，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童可欣凑过来，看着那沓现金，眼睛都亮了：“一千块！昭昭，你这件羽绒服才多少钱？两百？三百？这波不亏啊！”
林昭也有些意外，把钱收起来，低声说：“是有点奇怪……”
“不会有诈吧？”童可欣一副警惕模样。
林昭把钱放起来，安慰说：“既然餐厅赔钱了，那不拿就是傻子，你说呢。”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童可欣立马兴奋应。
她们两个相视一笑。
角落里，林昭弯起眼睛，那个笑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眼睛却像月牙一样，带着一点点的光。
周意礼站在二楼拐角的阴影里，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看着那个笑，久久失神。
直到顾景淮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皱起眉问：“意礼，你站这儿嘛呢？菜都凉了。”
周意礼收回视线，转身往楼上走：“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个地方，又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