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十一月。
西北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初就已经飘起了雪花。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没有因为天气而停止——恰恰相反，冬天是特种部队训练的最好时节。严寒、风雪、低温，这些本身就是最好的“敌人”。
沈向南的左臂已经基本恢复了，虽然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但功能已经完全恢复。军医说她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加速器”。
沈向南对此的解释是：“红烧肉吃得多。”
军医翻了个白眼。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深夜，特种作战旅的作战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任务比上一次更加艰巨。
情报显示，境外某恐怖组织计划在我国西北边境地区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渗透行动。他们已经在边境线外集结了超过两百名武装人员，携带重型武器，意图在近期内越过边境，对境内的几个目标发动袭击。
如果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上级的命令很明确：在敌人越过边境之前，予以歼灭。
特种作战旅将作为主力，配合边防部队和空军，执行这次边境反恐行动。
赵铁生在作战会议上公布了任务细节。
“敌人总兵力约两百二十人，装备有AK系列、PKM机枪、RPG火箭筒、迫击炮，还有少量的单兵防空导弹。他们的营地设在边境线外八公里的一个废弃村庄里，周围是开阔的戈壁滩。”
赵铁生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了敌人的位置。
“戈壁滩上没有任何掩护，如果正面进攻，我们的部队会在开阔地带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迂回方案。”沈向南盯着地图说。
“你有什么想法？”
沈向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敌人营地的侧翼画了一条线。
“这里有一条涸的河床，从西北方向延伸到敌人营地的侧后方。河床的深度大约在两米左右，足够我们的人隐蔽前进。”
赵铁生皱眉：“那条河床我知道，但它的长度超过十五公里。在夜间沿着河床迂回十五公里，然后在敌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发起突袭——这需要极高的行军速度和隐蔽能力。”
“我们能办到。”沈向南说，“旅长，让我带队。”
赵铁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你的左臂才刚好——”
“已经全好了。”沈向南举起左臂，做了一个完整的屈伸动作，“军医昨天给我开了康复证明。”
赵铁生没有立刻答应。
他翻开沈向南的任务记录，看了很久。
上一次任务，她一个人断后，面对十几名追兵，打光了所有弹药，差点丢了胳膊。
这一次的任务，比上一次更加危险。
但她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让我去”。
赵铁生忽然明白了沈晋洲在电话里那句“谢谢”的真正含义。
不是感谢他照顾沈向南。
而是感谢他让沈向南做她自己。
“好。”赵铁生合上文件夹，“沈向南，你带第一突击队，沿河床迂回，从侧后方发起突袭。马骏带第二突击队，从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空军会提供空中支援。”
“是！”
“各单位注意——”赵铁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次任务的目标是全歼来犯之敌，一个都不能放过去。祖国的边境线，一寸都不能丢。”
“明白！”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沉默而庄严。
任务定在三天后执行。
这三天里，沈向南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她亲自带人沿着卫星地图上的那条河床走了一遍——当然不是在边境线那边，而是在国内相似地形的地方进行模拟训练。
十五公里的河床，在夜间全装行军，需要多少时间？在什么位置需要休息？在什么位置容易暴露？在什么位置可以设置火力点？
每一个细节，她都要精确到分钟、精确到米。
“副参谋长，您也太细了吧？”一个队员忍不住说，“连拐弯处有几块石头都要数清楚？”
“战场上，你少知道一块石头的位置，可能就会多挨一发。”沈向南的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条河床是我们唯一的隐蔽路线，如果中途出了任何差错，整个任务都会失败。”
队员闭上了嘴，认真地开始数石头。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沈向南坐在宿舍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她爸妈的。
“爸、妈：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有回来。
不要难过。我是军人，军人的归宿就是战场。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战场上，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光荣的离开方式。
爸，谢谢您教我成为一个坚强的人。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军人最大的荣耀不是活着回来，而是完成了任务。’爸，我会完成任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理解。我知道您每次看到我受伤的消息，心里比我还疼。但我答应过您，会保护好自己。我会尽力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做到，请您原谅我。
对了，妈，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存折，是我这些年攒的工资。密码是您和爸的生。如果我不在了，你们拿着用。别省着，该花就花。
还有一件事——爸，您别老跟妈拌嘴。每次你们吵架，都是您不对。妈说什么您就听什么，她比您聪明一万倍。
妈，您也别老嫌爸不浪漫。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会说，心里比谁都惦记您。您看他给我寄的红烧肉，要不是您做的，他能想得到这个？
好了，不写了。再写下去我要哭了。
我是沈向南，我不会哭的。
你们的女儿 向南”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但她的枕头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