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血堂的子,比昊天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也吵闹得多。
铁虎是个话痨。这个体型像熊一样的壮汉,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练拳的时候念叨,吃饭的时候念叨,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念叨。昊天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两个丹田——一个存灵气,一个存废话。
“师弟,你知道吗,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一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
“嗯。”
“她的眼睛特别大,像两颗葡萄。”
“嗯。”
“我就上去跟她说,姑娘,你的眼睛真好看。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她说——滚。”
昊天差点笑出声。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滚了。”铁虎理直气壮地说,“我爹说了,姑娘让滚的时候就得滚,不然会被打。”
昊天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铁虎见把他逗笑了,更来劲了:“你别笑,我爹还说了,男人的膝盖是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不是跪搓衣板的。所以我至今单身。”
“你爹说得对。”
“对吧!我也觉得!”铁虎一拍大腿,“但我娘不这么认为。她说我爹就是嘴硬,当年追她的时候,跪烂了三条裤子。”
昊天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他离开云村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铁虎虽然话多,但练起功来一点也不含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也咬牙撑着。昊天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我爹说了,男人可以穷,可以丑,但不能没本事。穷了能挣,丑了能整,没本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爹说的话可真多。”昊天说。
“那可不。”铁虎一脸骄傲,“我爹是镇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他是个说书的。”
昊天:“……”
除了铁虎,铁血堂还有几个弟子。大师兄叫沈青岚——就是在地宫里带队的那个冷面女子,秦万里的亲传弟子,凝气境巅峰,是铁血堂修为最高的人。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的。但昊天知道她其实不坏——在地宫里,她第一个站出来保护队友,也是第一个决定撤退的人。
二师兄叫周元,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总是拿着一本书。他的修为不如铁虎,但脑子好使,铁血堂的账目都是他在管。昊天有一次看见他在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比铁虎的拳头还快。
四师弟叫孙小胖——没错,他就叫孙小胖。人如其名,圆滚滚的,像一颗会走路的花生。他的修为最低,刚刚摸到凝气境的门槛,但他有一手好厨艺。铁血堂的伙食都是他在做,红烧肉做得尤其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昊天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小胖,你这红烧肉跟谁学的?”昊天问。
“我娘。”孙小胖腼腆地笑了,“她说男人会做饭,将来好找媳妇。”
铁虎在旁边嘴:“你找到了吗?”
孙小胖的脸红了:“还……还没有。”
“那你得继续努力。”铁虎一本正经地说,“做饭不行就再做,做到行为止。”
昊天无语地看着这两个活宝,心想铁血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秦万里教刀法的方式也很特别。
他不像云伯那样一招一式地拆解,而是让昊天自己去“悟”。
“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秦万里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你那个断刀,为什么是断的?”
昊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夜隐刀。
“因为它断了。”他说。
“我知道它断了。”秦万里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它断了之后,你是怎么用的?”
昊天想了想,说:“我用它当短刀使。”
“对。”秦万里点点头,“刀断了,但你还在用。这说明什么?说明刀不是最重要的,用刀的人才是。你的刀法太依赖‘完整’了——完整的刀,完整的套路,完整的招式。但真正的战斗,没有什么是完整的。”
他看着昊天,目光里有一种深意:“你得学会用‘不完整’的东西,打出‘完整’的效果。”
昊天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子,他开始尝试用断刀练习新的刀法。不再是云伯教他的那些完整套路,而是更加随意的、不拘一格的劈砍。有时候刀背朝前,有时候刀柄当锤子使,有时候甚至把断刀扔出去当飞镖。
铁虎第一次看见他把刀扔出去的时候,吓得差点从擂台上摔下来:“你疯了?刀都扔了,你拿什么打?”
昊天接住弹回来的断刀,笑了笑:“我手还在。”
铁虎:“……”
秦万里在旁边看得直点头。
半个月后,昊天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突破到了凝气境中期。
那天晚上,他坐在屋顶上,感受着丹田中更加凝实的气旋,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万里给他的那张地图,他已经研究了无数遍。魔眼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布、遗迹的位置。他甚至在地图上发现了一些秦万里没有标注的东西——几个奇怪的符号,排列成某种规律,像是一串密码。
他决定出发了。
临行前,秦万里把他叫到屋里。
“记住,不要逞强。”秦万里的语气罕见地严肃,“那座遗迹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里面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你只需要确认入口的情况,然后回来。”
“我明白。”
“还有——”秦万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回气丹,三颗。关键时刻能救命。”
“您已经给过我了。”
“那是上次的。”秦万里说,“这是这次的。别舍不得用,命比丹药值钱。丹药没了可以再炼,人没了就真没了。”
昊天接过瓷瓶,心里一暖。
“秦老,等我回来。”
秦万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昊天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温暖。
昊天转身走出了铁血堂。
铁虎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
“这是什么?”昊天问。
“粮。”铁虎把包袱塞给他,“小胖做的,够你吃十天。有烧饼、卤牛肉、腌萝卜,还有一罐他秘制的辣酱,说是让你尝尝。”
昊天打开包袱看了一眼——烧饼摞得整整齐齐,卤牛肉切成了薄片,用油纸包着,腌萝卜切成条,装在竹筒里。最底下还有一个小陶罐,用布封着口,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辣酱,少放点,很辣”。
昊天笑了。
“替我谢谢小胖。”
“谢什么谢,自家兄弟。”铁虎咧嘴一笑,然后忽然正经起来,“师弟,小心点。山里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别硬撑。”
“我知道。”
“要是跑不掉,就喊。虽然我在镇子里听不见,但你喊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昊天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我爹说的。”铁虎理直气壮。
昊天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晨雾中。
身后,铁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记得回来啊!小胖说了,等你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昊天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苍莽山脉还是老样子。
遮天蔽的原始森林、崎岖难行的山路、此起彼伏的兽吼鸟鸣……昊天走在这片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山林里,感觉像是回到了家。
这里的每一棵树他都认识——不是那种“知道名字”的认识,而是真正的认识。他知道哪棵树的果子能吃,哪棵树的树皮能止血,哪棵树的下面藏着兔子洞。他知道哪条溪流的水最甜,哪个山头的风最大,哪片林子的蘑菇最多。
小时候,云伯带他进山,边走边教他这些东西。
“这棵树叫铁杉,木头硬,做家具好用。”
“这条溪的鱼傻,用手就能捞。”
“那片林子的野蜂最凶,被蜇了用马齿苋嚼碎了敷上。”
昊天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跟云伯对话。
“云伯,你说的那条溪,鱼还是那么傻。”
“云伯,铁杉还在,但比小时候粗了一圈。”
“云伯,那片野蜂还在,我没去招惹它们。”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加快了脚步。
第一天,他走了三十里,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着睡。他在洞口生了一堆火,烤了两张烧饼,就着卤牛肉和腌萝卜吃了。
辣酱他只放了一点点——小胖说得对,真的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又加了一点。
“小胖这手艺,不去开饭馆可惜了。”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想。
第二天,他走了五十里,进入了山脉的中段。这里的妖兽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比外围的更加凶悍。他遇到了一头凝气境初期的铁背狼,那家伙浑身漆黑,眼冒绿光,獠牙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发。
铁背狼看见他,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昊天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手里的烧饼。
“我就路过,不吃你的东西,你也别吃我的。”他说。
铁背狼显然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但不在乎。它弓起身体,后腿蹬地,猛地扑了上来。
昊天叹了口气。
三刀。只用了三刀。
第一刀割开狼爪,第二刀砍在狼腰上,第三刀补了一下,确保它不会再起来。
铁背狼倒在地上,呜咽了两声,不动了。
昊天蹲下来看了看它的尸体,摇了摇头:“说了只是路过,你不信。”
他把狼皮剥了,狼肉割了几块好的带上。虽然有小胖的粮,但在山里,食物永远不嫌多。
第三天,他进入了山脉的深处。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地面上几乎见不到阳光。空气湿而阴冷,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千年的世界。远处不时传来妖兽的咆哮声,声音震得树叶簌簌发抖,有些声音他连听都没听过。
昊天放慢了速度,魔眼半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里,有好几道强大的气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像一座大山压在口上,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至少是真武境的妖兽。
昊天绕开了那道气息,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前进。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到达了地图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被两道悬崖夹着,像一扇天然的石门,庄严而肃穆。石门两侧的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和玉佩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古朴、晦涩,带着一种苍凉的气息,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低语。
昊天站在石门前,魔眼全开。
视野中的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他看见了——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沉睡了万年的星星。
那光芒很淡,但在魔眼的视野中却格外清晰。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黑暗中缓缓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昊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了——那光芒,和他体内的力量同源。
和玉佩里的那缕气息同源。
和他在梦中见过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同源。
那是……永夜魔神的力量。
他的心脏在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在回应那个光芒的召唤。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魔眼忽然剧烈发烫。
那种烫不是温度上的烫,而是灵魂深处的灼烧感,像是有两只手伸进了他的眼眶里,在用力地揉搓他的眼球。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见了——
石门后面,有阵法。
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内部,像是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一环扣一环。那些阵法隐藏得极好,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像死物一样沉睡着,安静得像是一群蛰伏的毒蛇。
但只要有人踏入,它们就会瞬间激活,把闯入者撕成碎片。
昊天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魔眼,他本发现不了这些阵法。他会像一个盲人一样走进去,然后……
他不敢想下去了。
昊天后退了几步,在石门外的安全区域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开始仔细观察。
他用魔眼一遍遍地扫描着那些阵法,试图找出它们的规律。每一个符文、每一条阵纹、每一个节点,他都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石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群被唤醒的萤火虫。
昊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它们按照某种顺序依次亮起,然后又依次熄灭,像是一串被点燃的灯笼,从左边亮到右边,又从右边亮到左边。有的亮得快,有的亮得慢,有的亮一下就灭,有的要亮好几息。
那是……密码。
这些阵法不是死的,它们有“开关”。
只要按照正确的顺序,在正确的时间,触碰正确的符文,就能安全地进入。就像开锁,钥匙对了,门就开了;钥匙错了,锁就会咬人。
昊天屏住呼吸,将那些符文亮起的顺序、时间、位置一一记在脑中。
一遍,两遍,三遍。
他记了整整十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
他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但他没有急着进去。
秦万里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太危险了。就算能通过阵法,里面的妖兽和机关也不是他能对付的。那里面沉睡的“东西”,给他的感觉比真武境还要可怕。
他需要变得更强。
至少要到凝气境后期,甚至巅峰。
昊天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门。
月光下,那些古老的符文还在闪烁,像是一群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光芒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又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警告。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
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回程的路上,昊天加快了速度。
但走到山脉中段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魔眼在瞬间全开——
他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跟踪他。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
他们的气息很隐蔽,但魔眼让它们无所遁形——五个人,清一色的凝气境中期,正以扇形散开,试图从五个方向包围他。
昊天叹了口气。
“这些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他嘟囔道,然后故意放慢了速度,把对方往一个方向引——
那里有一个他小时候发现的洞,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却很大,像是一个倒扣的碗。云伯管它叫“葫芦洞”,说形状像葫芦。
五个人跟着他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那小子在故意引我们。”领头的人低声说,声音沙哑,“散开,包抄。”
“晚了。”昊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五人猛地抬头——昊天站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半睁的、泛着幽光的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起来悠闲得很,像是出来散步的,不是被追的。
“你——”领头的人脸色一变。
昊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从树上跃下,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领头人的咽喉。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拔出一柄长剑,反手刺向昊天的口。昊天身形一转,断刀格开长剑,左拳轰出,正中那人的口。
暗劲爆发。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中涌出鲜血。那棵树被他撞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雨。
“一起上!”另外四人同时出手。
刀、剑、爪、掌,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来。四道灵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朝他罩下来。
昊天魔眼全开,四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刀锋的轨迹、剑尖的指向、爪子的角度、掌风的走向,全都清晰得像是在看一幅画。
他看见了每一招的破绽。
第一刀,格开刀。那人虎口一震,短刀差点脱手。
第二刀,挡下剑。剑身断裂,半截剑刃飞出去,在地上。
第三刀,退爪。那人的指套被削掉两,露出血淋淋的手指。
第四刀,硬接掌。掌风与刀锋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那人被震退三步。
四招之后,四人全部被震退。
昊天站在中央,断刀横在身前,呼吸平稳,眼神冷静。他的衣裳被掌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口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回去告诉赵管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苍莽山脉是我的地盘。下次再来,就不只是受伤了。”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个凝气境中期的少年,本不像一个凝气境中期。他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对灵气的运用,都远超同境界。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明明没有出鞘,却让人感觉随时能割破喉咙。
领头的人捂着口,挣扎着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昊天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昊天看着他们离去,收起断刀。
他的手上,有血在滴。
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刚才硬接那一掌时,他的虎口被震裂了。凝气境中期的全力一击,不是那么好接的。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开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在敌人面前,不能露出破绽。
这是云伯教他的。
昊天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伤口。他的手法很熟练——在山里打猎,受伤是常有的事。云伯教过他,伤口要先清理净,再包扎,不然会化脓。
他找了条小溪,把伤口冲洗净,然后用布条缠了几圈,系了个结。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一声。
处理好伤口后,他继续赶路。
两天后,他回到了青石镇。
铁虎第一个看见他,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师弟回来了!小胖,做红烧肉!”
昊天走进铁血堂的院子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铁虎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包扎着布条的手上停了一瞬:“受伤了?”
“小伤。”昊天说。
“骗人。”铁虎皱着眉,“你脸色不好,嘴唇发白,是不是失血过多了?小胖,给师弟煮碗红糖水!”
“我没事——”
“别嘴硬。”铁虎打断他,“我爹说了,男人嘴硬的时候,就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昊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爹说得对。”
孙小胖端着一碗红糖水跑过来,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担忧:“师兄,快喝。”
昊天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红糖水甜得发腻,但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秦万里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昊天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去歇着吧,明天再跟我说遗迹的事。”
“秦老,我——”
“去歇着。”秦万里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昊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秦万里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屋,虽然不大,但净整洁,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他忽然想起云村那间柴房盖的小屋,屋顶上也有一道裂缝。下雨的时候会漏水,王婶就拿个盆接着,水滴在盆里,叮咚叮咚的,像在唱歌。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窗外传来铁虎的声音:“小胖,红烧肉做好了没?师弟回来了,得给他补补。”
“马上就好!”小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翻炒的声响。
然后是铁虎的大嗓门:“多放点肉!师弟瘦了!”
“知道了知道了!”
昊天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