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树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被夜色吞噬了一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盒——那个他亲手做的、用来封存纸条的小盒子,此刻安静的躺在手心,木质温润,边角光滑。
他把它放回杉木的洞里,严丝合缝。
外面开始起风了。深秋的风穿过米花町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店铺的招牌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夏川树关上门,把风铃摘下来,挂回门后的钉子上。
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但他睡不着。
工作台上瘫着几张纸,是他这些天画的纹样关联图。三枚交叠的环,藤蔓缠绕的线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照片里、木扣上、葬礼上的木盒盖子上。他把这些图样一张张排列在桌面,用铅笔在边缘写下期和地点。
京都,一年前。
杯户町,三个月前。
杯户町殡仪馆,今天。
线条在纸上延伸,像一棵树的系,越扎越深,伸向看不见的地下。他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点连起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圆。
起点和终点,都是杯杯户町。
那个公安死在杯户町。那个木盒出现在杯户町的殡仪馆。而三年前那份“最终处理报告”的档案室,也在杯户町。
夏川树放下铅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他站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很浓的茶。茶汤入口苦涩,但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室透发来的消息:“佐藤京子的住址查到了。杯户町四丁目,白庄公寓203室。但人不在,邻居说昨天出门后就没回来。”
夏川树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地址。杯户町四丁目。离殡仪馆步行十五分钟。
就在夏川陷入思绪时,门被敲响了。
不是正门,是后门,三长两短。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他意外的人——江户川柯南。
“早上好,夏川先生。”男孩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进去坐坐么?”
夏川树侧身让他进来。
柯南不是第一次来后门,但通常都是和少年侦探团一起,从来没有单独来过。他在工坊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工作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想喝什么?”
“不用了。”柯南看着他,像是不愿错过面前之人一丝一毫的反应,“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认识上原美咲么?”
空气突然凝固住了。
夏川树的手停在茶壶把手上,一动不动。工坊里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他看着柯南,男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的等待,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只是在确认。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夏川树微微攥紧手指。
“阿笠博士家。”柯南说,“那块杉木,是博士的朋友留下的。我查了一下那个朋友的身份——退休的大学教授,三年前参与过警视厅档案室的整理工作。而他整理的档案里,有一批在三年前'意外损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夏川树。
“那批档案里,有一份关于证人保护计划的记录。被保护人的名字,就是上原美咲。”
夏川沉默了很久,开口:“你还查到了什么?”
“不够多。”柯南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所以我来问您。”
夏川树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工作台,像两个平等的对手在对弈。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孩子——眼镜后面的眼神太过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小学生该有的样子。
“你为什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他问。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在清理这条线。”他说,“村上警官的死不是意外,那个教授的死也不是。如果有人要继续清理下去,下一个目标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下一个目标,是知道那张纸条存在的人。
夏川树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后的架子前,拿起那块杉木。他把木盒从洞里取出来,打开盖子,把那张纸条放在柯南面前。
柯南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0331-47-8826”他念出来,“这是档案编号。”
“你知道?”
“我查过。”柯南把纸条还给他,“这份档案记录显示,上原美咲和她的女儿已经在转移过程中死亡,但——”
“但遗体没找到。”夏川树接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柯南开口:“夏川先生,您和上原美咲是什么关系?”
夏川树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还在三年前的雨夜里。
“我是负责保护她的人。”声音很轻,“但我失败了。”
柯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分开撤离的决定。”夏川树的声音平稳的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去引开追兵,让她和女儿从另一条路走。我在约定的汇合点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雨停。最后在河边找到了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木鸟挂坠,放在工作台上。
柯南看着那只小小的木鸟,翅膀微张,像要飞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冷静过头的侦探,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或者说,像一个理解了某种痛苦的人。
“所以您才会开这家店。”
“这里安全。”夏川树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棺材铺。没有人会在这里找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但上原美咲可能没有死。”柯南突然开口。
夏川树抬头。
“档案记录里说她们死亡,但遗体没找到。有人把那份档案保存下来,藏在一块木头里。村上警官死前给一个号码打过电话。今天,有人出现在殡仪馆,放了一个带有木纹的木盒。”柯南一项一项地列举,语速越来越快。“这些都不是巧合。有人在传递信息,有人在清理痕迹,也有人在——”
他停下来,看着夏川树的眼睛。
“也有人在等待。”
夏川树的心跳突然加速。
“等,什么”
“等待能找到这些线索的人。”柯南一字一句的说着,“等待能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的人。等待——”
门突然被推开了。
“夏川哥哥!”步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来玩儿啦!”
柯南和夏川树对视一眼。夏川树迅速把纸条和木鸟收进暗格,柯南则拿起木工台上的一本书,假装在看。
三个孩子冲进来,元太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妈妈做了红豆糕,让我们带给您!”
“谢谢。”夏川树接过袋子,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步美注意到了柯南,有些惊讶,“柯南?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借书。” 柯南扬了扬手里的木工书,笑容自然的毫无破绽,“夏川先生有很多有趣的木工书。”
光彦凑过去看了一眼:“哇!好难的样子!”
四个孩子在工房里闹了一阵,吃了红豆糕,又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半天学校里的事,才终于离开。
柯南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
“夏川先生,”他没有回头,“如果有人一直在等您发现这些线索,那说明您不是唯一还在寻找真相的人。”
门关上了。
夏川树站在工坊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窗外,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着纸条上那个编号,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原美咲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记忆里只剩下小女孩骑在木马上大笑的样子,还有她软软的声音——
“表哥最好了!”
那个孩子,叫上原结衣。
夏川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安室透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上原结衣。上原美咲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七岁了。”
消息发送出去,他看着屏幕上的已发送三个字,心跳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