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被逐后，宴席重新开始。
长公主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莫要放在心上，孩子们之间偶尔会有些小打小闹，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还望各位姐妹多多包涵。来来来，咱们接着吃酒赏景，今这场百花宴，大家一定要尽情玩乐才好！”
在她的带动下，宴席的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那些贵女们纷纷走上前来，各自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技艺。有的吟诗赋词、有的挥毫泼墨、还有的轻抚琴弦……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内充满了欢声笑语。然而，与之前相比，此时的表演却明显少了许多生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平淡无奇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明姝突然打破了僵局。只见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然后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苏大小姐，刚才世子爷可是亲口说想听您弹奏一曲呢。不知道我们今天有没有这个福气，可以聆听一下即将成为世子妃的您的绝世琴技呀？”
苏晚棠起身，向长公主行礼：”殿下，民女愿献一曲。”
“好啊！”长公主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浅笑，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芒，轻声说道：“那就弹奏那未曾完成的《凤求凰》吧，不知意下如何呢？”
话音未落，全场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凤求凰》！那可是当年司马相如向卓文君求婚时所奏之曲啊！其曲调直白而热烈，字里行间都洋溢着满满的爱意和倾慕之情。此刻，长公主竟然当众提出让苏晚棠演奏此曲，莫非是想要借此机会坐实这段姻缘不成？一时间，各种猜测纷纷涌上心头，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苏晚棠身上。
面对如此局面，苏晚棠不禁感到一阵羞涩，但她并未退缩半步。只见她步履轻盈地走向亭子中央的琴案，然后优雅地盘膝坐下。那双纤纤玉手轻轻放在琴弦之上，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
然而，就在即将开始弹奏之前，苏晚棠突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径直投向了亭子外面。原来，沈惊鸿并没有离开现场，她静静地伫立在九曲桥上，怀中抱着一把宝剑，身体微微倚靠在一棵垂柳旁边。此时此刻，正用一种炽热的眼神凝视着苏晚棠，那道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似乎要将人融化其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瞬间擦出了火花。苏晚棠心中一荡，脸颊顿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她很快便低下了头去，不敢再与之对视。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刹那间，悠扬婉转的琴声响起，宛如天籁之音般传遍整个庭院。起初，琴声如同潺潺流淌的清泉，细腻入微、委婉含蓄，恰似少女初次萌动的情思；而后，曲调逐渐变得高亢激昂，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焰，又似某人鼓足勇气，坦诚相待、吐露真情；最终，乐曲渐渐趋于平和舒缓，宛如和煦温暖的春风吹拂过杨柳枝头，充满了无尽的柔情蜜意以及坚定不移的信念。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
沈惊鸿站在柳树下，眼眶发热。
她听懂了。
这是苏晚棠的回答。不是《踏雪行》的孤高，不是《广陵散》的愤懑，是《凤求凰》，是回应，是……心动。
“好！”长公主率先鼓掌，眼眶微红，”好一曲《凤求凰》！赏！”
满场贺声四起。
苏晚棠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中，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
沈惊鸿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放在心口。
那是一个承诺的姿势。
我听到了，我记下了，我……永不负你。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苏晚棠被长公主留在最后，说了许多贴心话。出来时，见沈惊鸿等在廊下，手里拎着个灯笼。
“送你，”她将灯笼递过来，灯面上画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我画的，不好看，但能照亮路。”
苏晚棠接过灯笼，看着那两只丑鸭子，忽然笑了：”比你的刺绣好些。”
“你又笑话我，”沈惊鸿委屈巴巴，随即正色，”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为我弹琴，”沈惊鸿低声道，”谢你愿意……试着接受我。”
苏晚棠提着灯笼，暖黄的光将两人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她看着沈惊鸿眼底的认真，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花。
“沈惊鸿，”她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今弹琴，不是因为殿下要求，是因为……我想让你听见。”
沈惊鸿的呼吸一滞。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苏晚棠继续说，目光落在那盏灯笼上，”但我确定，我不想看你失望，不想看你被为难，不想……让别人欺负你。”
她顿了顿，抬眼，眸中映着灯火：”哪怕那个人是我妹妹，也不行。”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很轻，很小心，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晚棠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
她闻到沈惊鸿身上清冽的松香，感受到她怀里的温暖，听见她剧烈的心跳，与自己的渐渐重合。
“苏晚棠，”沈惊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沈惊鸿松开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明，我来接你去骑马？”
“好。”
“后，我带你去吃城南的汤圆？”
“好。”
“大后……”
“沈惊鸿，”苏晚棠打断她，唇角上扬，”来方长。”
来方长。
四个字，像一颗糖，在沈惊鸿心里化开，甜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对，”她傻笑，”来方长。”
马车在府外等候，苏晚棠提着那盏画着丑鸭子的灯笼，缓步而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见沈惊鸿还站在原地，像一棵挺拔的树。
“沈惊鸿！”
“嗯？”
“你的剑，”苏晚棠指了指她腰间，”舞得很好。”
沈惊鸿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以后只为你舞！”
马车启动，帘子落下，隔绝了那道灼热的目光。
苏晚棠靠在车厢里，手里攥着那盏灯笼，指尖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鸭嘴，忽然觉得，这漫漫长路，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