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开胃小点，不仅味道糟糕，还严重消化不良。
林朝夕半点油水都没捞着。
“唉……”
也不知道是林朝夕第几次叹气了。
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便转成瓢泼之势。
夏的暴雨来得总是这般猝不及防，蛮横地洗刷着城市。
林朝夕还没来得及找到任何可以栖身之所，便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单薄的白色长裙裙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过于清瘦的轮廓。
额角那已经愈合伤口，被冰冷的雨水反复冲刷后，露出一大块粉色印记。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茫然地蹲在空旷马路边的道牙子上，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
堂堂魔君，竟落得个无处避雨、身无分文的境地。
早知如此……或许该在林家那冰冷的地下室多待一会儿？
至少，那里不会漏雨。
雨水顺着发梢、下巴不断滴落，寒意透过湿衣侵入骨髓。
她抱着膝盖，望着眼前被雨幕模糊的车灯与霓虹，认命的接受现实。
没事哒，她堂堂魔道老祖，还能被一场雨给淋感冒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啊——啊切！” (つд⊂)ﾉﾞ
林朝夕揉了揉鼻子。
好吧，她还是太自信。
此刻的林朝夕，还不知道，自己如此落魄狼狈的模样，正被不远处一个举着手机、同样淋在雨中的身影，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到了网络之上。
“我勒个逗，女乞丐？”
“这是什么造型？”
“主播你好像有伴了啊。”
“主播主播，快看你左手边，那里有个和你一样的妹子。”
“大晚上跑出来淋雨，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甜甜不甜】是一个几乎全网黑的小主播。
此刻，她正因为一场PK落败，正在履行对方极具侮辱性的惩罚。
暴雨如注，她浑身湿透，精心化的妆早已糊成一团，露出底下并不算平滑的皮肤。
此时的她完全不敢去看那些评论，所以也就错过了直播间的讨论。
她狼狈的对着镜头，在雨中高声喊道：
“贱人【甜甜不甜】，是【落皇】的舔狗，【落皇】哥哥的脚底板好香啊！”
眼泪混合着冰凉的雨水，在她坑洼不平的脸上肆意横流。
“贱人【甜甜不甜】，是【落皇】的舔狗，【落皇】哥哥的脚底板好香啊！”
呜呜呜呜。
她不能哭。
那些人就是想要看她哭，让她难堪。
她不能被打倒。
可是没关系，下着雨，没人能分得清是雨还是泪。
“贱人【甜甜不甜】，是【落皇】的舔狗，【落皇】哥哥的脚底板好香啊！”
第三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尾音破碎在风雨里。
蹲在马路对面的林朝夕，被雨幕中声嘶力竭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她抬起被雨水浸湿的睫毛，望向那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来自修真界的魔道大佬，纵然见惯了世间百态、人性丑恶，也从未见过如此……画风清奇的场景。
但与此同时，她那属于魔修的、对情绪与灵魂波动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悲伤和屈辱……
那个女孩似乎很难过。
是有人在胁迫她吗？
林朝夕静静地望着，深褐色的眼眸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幽深。
雨水很冷。
但有些人心里的雨，下得或许更大。
或许是因为林朝夕的目光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她蹲在雨中的模样实在过于醒目，那个刚刚完成屈辱惩罚的女生【甜甜不甜】终于注意到了马路对面这道寂然的身影。
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霓虹光影，【甜甜不甜】愣愣地望着那个蜷缩在道牙子上的女孩。
她以为自己刚才的经历已是跌落谷底的难堪与绝望，却没想到，这冰冷的雨夜里，竟有人看上去比她还要狼狈凄惨得多。
湿透的单薄白裙紧贴身体，上面大片暗红褐色的污迹在路灯下触目惊心，不知是血还是泥。
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额角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在雨水的浸润下微微发亮。
她就那样抱着膝盖蹲着，像一只被遗弃受伤的幼兽，与周围匆匆的车流和闪烁的繁华格格不入。
一股说不清是同情、是物伤其类、还是单纯被某种更强烈的凄凉所击中的情绪，抓紧了【甜甜不甜】的心脏。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她忘记了还在进行的直播，忘记了满屏的恶意，迈开僵冷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湿漉漉的马路，朝着林朝夕走去。
雨水不断打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直播画面晃动模糊，但她已无暇顾及。
“请……请问。”
她在林朝夕面前停下，声音因之前的嘶喊和寒冷而有些沙哑，却依然能听出原本的音色特质。
那是一种奇特的、带着些许柔软气声的嗓音，并不算非常甜美，却像被雨水浸湿的羽毛，轻轻拂过耳际，有种莫名的、能抚平躁郁的温和感，“你需要帮助吗？”
林朝夕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让她的视线有些朦胧。
“那个……你等我一下！”
见林朝夕没有反应，【甜甜不甜】像是生怕她拒绝或离开，急促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踩着积水，朝着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她这一走，原本就躁动不安的直播间更是炸开了锅。
镜头随着她的跑动剧烈摇晃，只能拍到模糊的雨幕和光影。
“靠，跑了？这丑女又搞什么？”
“笑死，她该不会是故意看别人多惨，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攀比心吧？”
“喂，甜甜不甜，你还没有给落皇道歉！落皇让你走了吗？”
“贱人就是贱人，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
恶毒的言语如同水般刷过屏幕，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辩解，也瞬间被淹没在更汹涌的辱骂和嘲笑之中。
【甜甜不甜】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她发烫的脸颊，屈辱的泪水早已被冲刷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急切。
她冲进路边一家尚未打烊的便利店，用身上仅剩的零钱，飞快地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雨伞，又拿了一包纸巾和一瓶廉价的矿泉水。
而马路对面，林朝夕在她离开后，重新恢复了那种放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