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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邺的城门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不是撞开的,不是炸开的,是推开的。程渊的亲兵卸下了门闩,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吱呀呀地往两边分,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这座城在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门洞很深,阳光从另一头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有硝烟在盘旋,还有几个跪在地上的守门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五九式坦克的履带最先碾过门洞的石板路。石板很厚,是两百年前北周开国时铺的,据说每一块都是从祁山深处采来的青石,用了几百个工匠、花了三年时间才铺完。

履带碾过去的时候,石板发出了沉闷的碎裂声——不是碎成渣,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一道闪电凝固在了石头里。

后面跟着第二辆坦克,履带碾过同一块石板,裂缝扩大了几分。然后是第三辆。等到装甲连全部通过之后,那块两百岁的青石板已经碎成了七八块,每一块断面上都泛着新鲜的灰白色石茬。

陈星岚坐在指挥车里,戴着墨镜,心情极好。不是打了胜仗的那种亢奋的好——他打了太多仗,对胜利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痛快的满足感,像是一个欠了二十年的旧账终于被追回来了,利息一分不少。他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路哲文。

“老路,你说慕容佑现在在什么?”

路哲文正在翻一份战报,闻言抬头想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回了三个字。

“在发抖。”

陈星岚笑了一声,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指挥车跟着坦克的履带印缓缓驶入长邺城的朱雀大街。阳光很好,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朱雀大街是长邺城的主道,宽三十步,从城门直通皇宫,路面铺的是青砖,两旁种着槐树。此刻这条宽阔的大街上跪满了人。不是百姓——百姓被挡在几条横街之外,由治安军的士兵维持秩序。跪在朱雀大街正中央的,是从皇宫里排着队走出来的北周朝廷的官员。

他们按品级跪着。最前面是紫袍——正三品以上的勋贵和阁臣,跪在队伍最前端靠近皇宫的方向,袍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紫袍后面是红衣——四品到六品的各部堂官和翰林学士,跪得整整齐齐,头压得比紫袍更低。

红衣后面是青衣——七品以下的文官和未入流的小吏,人数最多,黑压压地跪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城门附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膝盖与青砖接触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诡异的鼓点。

队伍最前面,跪着一个身穿金甲的人。金甲在阳光下反着光,让他的身影在远处看起来像一尊镀金的雕像。

但走近了就能看清,他的金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头盔也不见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老迈而疲惫的脸。

他跪在最前面,不是因为品级最高,而是因为他手里捧着一颗人头。

“罪臣程渊,叩见天兵上将军。”

程渊的声音嘶哑而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把那颗人头举过头顶,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捧着人头保持这个姿势实在太久了。

人头的断口已经不再滴血,切口边缘的血渍凝成了深褐色,在阳光下像一层涸的铁锈。

那颗头属于慕容孝——脸皮松垮,嘴巴半张,舌头顶在牙齿中间,眼睛没有完全闭上,露着两条浑浊的眼白。

慕容孝死前大概还在想,这个程渊怎么敢。

程渊身后,被五花大绑的慕容家宗室跪成了一排。十几个王爷、郡王、国公、驸马,从白发苍苍的老翁到束发的少年,膝盖在青砖上密密麻麻地排开。

他们的官袍和冠冕歪歪斜斜,嘴里都塞着破布。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跪在队伍最末,被两个亲兵按住肩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但不敢出声。

“慕容孝的人头在此,”程渊的声音更加嘶哑,“慕容家的余孽,臣已全部拿下——余者皆——束手就缚——听凭将军处置——”

陈星岚从指挥车上跳下来。他没看那颗人头,而是先把墨镜往下一推,越过镜架上缘看了程渊一眼。然后他朝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偏了一下头。

“收了。”

年轻战士上前一步,从程渊手里接过那颗人头,动作净利落,像接一件普通的包裹。

他转身走回队伍后方,把人头装进了一个麻袋。麻袋里已经有了几颗人头——没人问是哪几颗,也没人想知道。

程渊的手臂垂下来,肩膀微微一晃。他跪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捧过人头的双手,忽然觉得掌心空落落的。

他在北周当了三十多年的将军,捧过战死袍泽的尸骨,也捧过献给皇帝的捷报,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跪在朱雀大街上,用同样的双手把宗室亲王的人头捧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征服者。

陈星岚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说点什么,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嘶吼。

“昏君!”

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大臣从跪地的队列中猛地窜起。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袍服是青色的,说明他品级不高——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跪在青衣队伍的末尾。

他的笏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端端正正地捧在手里,而是被他在头顶攥成一柄钝刀,踉踉跄跄地朝跪在最靠近城门的一个人冲过去。那个人瘫在地上,身上披着龙袍,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发抖。

慕容佑。

皇帝没有跪,不是因为硬气,而是因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从得知程渊倒戈的那一刻起就瘫在了朱雀大街上,瘫在自己吐出来的呕吐物旁边,双腿软得像两截煮烂的面条。

他身边围着一圈太监,但这些太监一个个都跪得比谁都远,没有人上前扶他一把。

年轻大臣冲到他面前,举起笏板,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害的!我弟弟就在军队里——被铁兽碾没了,连个全尸都没有——没了——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笏板砸在慕容佑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象牙的笏板很硬,但毕竟不是武器,砸在龙袍上只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印子。

他继续砸,一下接一下,像劈柴一样,每一板都用尽全力,每一板都砸在慕容佑的背上、肩上、脑袋上。

慕容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求饶,而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狗被踩了尾巴,又像猪在被宰之前最后那几声嚎。

没有人上前阻拦。在场的文武百官、紫衣红衣、太监禁军,全都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偷偷抬起眼皮看,有人嘴角甚至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直到年轻大臣的笏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砸在一个红衣官员的脑门上,那官员闷哼一声捂住额头,却连头都不敢抬。

两个战士上前把年轻大臣拉开了。他没有挣扎,被拖走的时候忽然号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被拖出好几步后,他忽然仰头朝天,哭喊变成了沙哑的嘶吼——“弟弟——哥哥对不起你——”。声音在朱雀大街上回荡了好几秒才散尽。

旁边一个跪着的紫袍老臣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年轻官员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断掉的笏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他认得这个年轻人——他是去年新科的进士,在礼部做了个七品主事,平时走路都贴着墙走,生怕踩死蚂蚁。

慕容佑趴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背上全是象牙碎屑。

这声嘶吼像一把火扔进了滚油。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忽然动了起来,像是一群同时从冬眠中苏醒的蛇。

最先是跪在后排的几个青衣小官。他们从袖子里掏出银锭、金叶子,双手捧着,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金银往战士的手里塞。

战士们往回推,他们就拼命往前塞,塞不进手里就塞进战士的腰带里,塞不进腰带里就往战士的脚边放,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样的话。

“天兵威武——天兵威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然后是红衣官员。他们的动作比青衣更有章法,掏出来的不是散碎金银而是卷轴——古玩字画,有前朝名家的山水,有失传已久的碑拓,卷轴上还挂着皇宫内府的钤印。

一个穿红袍的翰林学士双手捧着一卷画轴跪行上前,膝头磨破了也浑然不觉。他的声音带着颤,语气却抑扬顿挫,比喊“吾皇万岁”时还饱满:“此乃我朝画圣遗作,存世仅此一卷,愿献与天兵,以表寸心——”

最后是前排的紫袍。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更吓人——地契。不是一张两张,是一沓一沓。

长邺城内最好的地段,朱雀大街两旁的铺面,皇城下的宅邸,还有城南新开的商业街——全是从穿越者那里学来水泥技术之后盖起来的、进的铺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膝盖还在打弯,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朝堂上奏对时的腔调:“我等早就对天兵仰慕已久——今一见,果然——”

“果然什么?”旁边一个治安军的年轻兵丁翻了一下眼皮。

老臣噎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飞快地接上:“果然名不虚传,天兵天将,古今未有——”

战士们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有人怀里被塞了三张地契,有人腰带上挂了两串金叶子,还有一个新兵被一个紫袍老臣拽住袖子不放,急得面红耳赤,回头朝指导员喊:“指导员!这怎么弄啊!”

指导员还没来得及回答,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跪在前排的一个侯爷忽然站起来了。他的品级极高,紫袍上绣着团龙——正二品以上。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急,膝盖弹起时带翻了一角袍摆,差点绊了自己一跤。

他身后的几个红衣官员偷偷抬起眼皮,看见他从地上扶起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衫裙,挽着发髻,头上一玉簪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她脸上扑了粉,胭脂是新涂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全是泪水,但没有流下来。从远处看确实漂亮——但走近了就能看见,她藏在袖子里那双绞在一起的手正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小女仰慕王师已久——”侯爷的声音洪亮而流畅,像是在念一篇早就打好了腹稿的奏章,“愿自荐枕席,侍奉将军左右,为奴为婢,绝无怨言——能为将军执帚,是她的福分,也是小侯全家的福分——”

他把“为奴为婢”这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像是这四个字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褒奖。

他还推着女儿往前迈了一步,嘴里补了一句“还不快给将军磕头”。

女孩被推得踉跄了半步,膝盖已经弯下去了,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流下来,在胭脂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

陈星岚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她的肩膀在发抖,髻上那玉簪歪了半寸,像随时会散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女孩扶了起来,动作很稳,但眼神没有落在女孩脸上——他抬头看向那位侯爷。

陈星岚没有摘墨镜。墨镜反着光,侯爷从镜片上看到自己被扭曲的倒影——一个点头哈腰的、矮小的、可笑的影子。

他愣了一瞬,似乎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他的膝盖没有打弯——这个念头只是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本能吞没了。

笑容重新堆上他的脸,比刚才堆得更厚,更用力。他甚至又往前挤了半步,把女儿又往前推了推,嘴里还在说“小女能侍奉将军是小侯全家的福分”。

陈星岚没有看他,只是把目光越过女孩的头顶,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官员,对着正在狼狈躲闪的战士们朗声命令。

“三大纪律,忘了?”

战士们的动作瞬间停止了。没有人再躲闪,也没有人再推拒。他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把被塞进手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银票全部放在脚边的青砖上,退后一步,立正。

一个老兵从腰带里抽出一沓被塞进去的银票,弯腰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然后对着那些金银敬了一个军礼。不是给官员敬的,是给纪律敬的。

那些金银珠宝堆在路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金叶子的边缘在风中微微颤动,地契的纸角被卷起又落下。

没有人敢碰,也没有人敢收回。官员们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保持着往前递的姿势,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伸着。

一个战士快步走到侯爷面前,把他的女儿从陈星岚面前请开了。侯爷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女儿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僵在嘴角,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

恶心

慕容峰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城墙的墙。他还是穿着那件楚王世子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都有金线绣的蟒纹,但此刻已经蹭满了灰土和茶涸的渍迹。

他的脚边还滚着几颗从杯底掉出来的珍珠,黏在一只被踩扁的蛐蛐罐残骸上,黑亮黑亮的,像几颗异形的虫卵。

他看着那些官员,看着他熟悉的叔伯长辈——昨天还在父王的帐中把酒言欢,昨天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喊着“誓与大周共存亡”,昨天还在御花园里对着皇爷爷磕头如捣蒜。现在他们跪在地上,把地契往陌生人手里塞,把自己收藏的字画捧给敌人,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当见面礼。

他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他记得这个人是内阁的元老,去年冬天还给他讲过《资治通鉴》,讲“忠臣不事二主”,讲得唾沫横飞,眼眶泛红。

现在这个人正把一沓地契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天兵天将古今未有”。他看见那个穿红袍的翰林学士——他记得这个人去年元宵节在宫中宴会上即席赋诗,第一句就是“国破山河在”。

现在这个人正捧着一卷画轴跪在地上,膝头磨破了血,眉头却堆满了笑。

他看见那个侯爷——他记得他姓韩,是他父王的老部下,每年过年都来楚王府拜年,每次都拍着他的头说“世子长大了定是国之栋梁”。

现在这个侯爷正把他女儿推向一个戴墨镜的陌生人,嘴上说着“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真恶心。”

这两个字不是慕容峰说的。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的新兵站在离他不远的街边,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官员,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生理性的厌恶。

他的嘴抿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忍着什么往上翻涌的东西。

“我都要吐了。”新兵又说了一遍。

指导员站在他旁边,比他大十几岁,脸上有晒斑,嘴角有风霜的纹路。他没有看那些官员——他看的是那些官员身后的朱雀大街,看的是远处皇宫的琉璃瓦,看的是这座即将被红旗上的古老城池。

“这就是封建王朝必然灭亡的原因。”他的声音不大,不是训话的语气,而是陈述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被历史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当年李自成进北京的场景,我们总算看到了。”

新兵转头看着指导员,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他入伍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不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不是炮火里的生死搏,而是一群最尊贵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刻,露出了最丑陋的姿态。

他在老山前线见过敌人的残忍,在黑石城见过北周士兵的恐惧,但没有一样比眼前这一幕更让他反胃。

“老百姓确实不在乎谁坐江山,”指导员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老百姓在乎,坐江山的人是不是人。”

慕容峰听到了这句话。他靠着城墙,把这两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了一遍。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靴子是绸缎面的,是母妃亲手给他纳的,靴尖上绣着麒麟,麒麟的眼睛是两颗小珍珠。珍珠已经蹭掉了一颗,剩下那颗孤零零地嵌在绸缎里,在阳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忽然把脚缩回了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脚缩回去。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那双靴子上的珍珠被任何人看到。

也许是因为他从头到脚都是这恶心的一部分,这双靴子、这件锦袍、这身洗都洗不掉的血脉——都是。

人群前方,慕容佑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没有人去扶他。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紫袍红袍们,此刻正忙着把自己的金银珠宝往战士的脚边堆。

他们的膝盖还保持着跪姿,但他们的眼睛已经不看皇帝了。他们的眼睛只看着街边那些草绿色军装的裤腿,看着那些裤腿往前走,停下来,又往前走。

慕容峰也看着那些裤腿。他忽然想起今天清晨,在城楼上,程渊一剑捅穿皇叔之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意,只有一种巨大的、不可言说的疲惫。

他忽然明白了那种疲惫是什么——是替慕容家跪着,跪了太久,跪得太累,最后终于不想再跪了。可他自己站起来了,也用剑捅死了皇叔,然后跑到城楼下,对着另一个将军又跪了下去。

远处,朱雀大街的尽头,一面红旗正缓缓升起。不是北周的龙旗,不是楚王的帅旗,是五星红旗。旗杆是从北周兵部衙门里拆来的旗杆,旗子正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

城墙下,一个治安军的士兵从地上捡起一面被踩烂的北周龙旗,团了两下塞进背囊里。

慕容峰看着那面升起的红旗,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花坛边的那个老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叫什么名字——没人告诉过他,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现在忽然很想知道“土壤酸碱度”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问题。也许他只是想找一个新的问题来想,因为所有旧的问题都已经没有答案了。

或许“土壤酸碱度”本不是问题,而是答案——那个老头蹲在花坛边上,不是在伺候花草,是在测量。他本就没打算给谁下跪。

远处,红旗升到了旗杆顶端。风从北面吹过来,旗面迎风展开。一个被反绑的慕容家宗室子弟忽然仰头对着那面旗哭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旁边的治安军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骂他,只是挪了挪脚步,替他挡住了围观人群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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