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赵叔也黑着脸冲了过来,挡在我妈面前。
于是,巷子里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我爸护着赵叔的妻子,赵叔护着我爸的妻子。
四个主角,齐了。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我爸低吼一声。
赵叔也瞪着我妈:“李娟,你闹什么!赶紧给我回家去!”他的语气,比对我爸这个正牌丈夫还要熟稔。
我妈看到赵叔来了,气焰更盛了,指着我爸和王姨:“老赵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他们俩当着我的面就拉拉扯扯!这还有天理吗?”
“你闭嘴!”赵叔和我爸竟然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四个人,四个表情。
我爸的愤怒,我妈的委屈,赵叔的烦躁,王姨的绝望。
他们像四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撕咬,却谁也逃不出去。
看热闹的邻居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我转身想回屋,却迎面撞上了赵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看他爸,也没看我妈,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长辈,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之后,两家人彻底撕破了脸。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以前我妈还会隔着窗户跟赵叔说笑,我爸的车也会在菜市场门口准时出现,现在,一切都停了。
他们开始冷战。
我爸不再早出晚归,而是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就待在阳台,一言不发地伺候他的兰花。
我妈也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整天待在家里看电视,把音量开到最大,仿佛要用电视剧里的热闹来驱散屋里的死寂。
赵叔的五金店关了好几天门,听邻居说,他天天在家喝酒。
王姨则彻底不出门了,连买菜都是托邻居帮忙。
这种死一样的寂静,比吵架更让人窒息。
我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高压锅里,锅里的气压越来越高,随时都可能爆炸。
一天晚上,我给林晓打电话,聊了很久。
她再次劝我搬出去,这一次,我没有再敷衍,而是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或许,我真的该走了。
挂了电话,我走出房间,看到我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没有开灯,只有指尖的烟头一点猩红在闪烁。
“爸。”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问:“跟女朋友打电话?”
“嗯。”
“她……知道家里的事吗?”
“知道一点。”
“她怎么说?”
“她让我搬出去。”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我爸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陈阳,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爸很窝囊?”
我没说话。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赵家那漆黑的窗户,“这栋老宅子,不只是房子那么简单。
它藏着东西。”
我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你爷爷留下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也是我们陈家,唯一的。
我守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守住它。
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