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端着一份刚拆封的悦庭甜品塔,慢悠悠走出来。
马总五十出头,圆脸,永远笑呵呵的,说话慢条斯理。公司里人人都知道,他最大的本事不是做,是和稀泥。
“吵什么呢?大喜的子,一个两个黑着脸,让来送餐的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的目光在我和许阳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带着点不耐烦。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马总听完,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甜品塔,把我和许阳叫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许阳,你这事确实办得不讲究。”
他先批了许阳一句,声调平得像在念通知。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不过,顾晚,你自己也有责任。工位上的电脑,用完了不退出登录,这本身就是安全意识不到位。你一个在公司待了快两年的人,这点常识还用教?”
我咬着后槽牙没说话。
马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样吧,这笔钱你先垫着,回头’锐思计划’的奖金发下来,我从里面给你匀一部分出来补上。许阳那边我也会说他,让他分几个月把钱还你。你也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嘛,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马总,”我一字一字地说,”奖金什么时候发,发多少,有没有我的份,这些您心里有数。您让我先垫九千二,垫完之后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承诺,您觉得合理吗?”
马总的笑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下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顾晚,你一个执行专员,为了这几千块钱,要把整个组的脸面搁到地上踩?我跟你说,今天这笔账,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他站起来,没再看我,推门走了。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许阳。
许阳靠着桌边,朝我挑了挑眉毛。
“晚姐,识相点,别跟马总犟。”
他走出门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在这个公司能待多久,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01
会议室的门关上以后,我在里面一个人坐了五分钟。
九千二百一十六块钱。
我的月薪是三千八。扣掉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个月能攒下的钱不超过五百块。九千二,差不多是我攒一年半才能攒出来的数字。
我不可能认这笔账。
一旦我垫了,这件事就变成我和许阳之间的私人借贷关系。马总那个”从奖金里补”的空头支票,到时候他翻脸不认,我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必须让这件事从”办公室内部矛盾”变成”公开事件”。
我需要一个所有人都没办法装作没看见的平台。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扣了我九千二的点餐平台。
我点进交易明细,把每一条订单逐项截图,然后拼成一张完整的消费清单,上面的期、时间、订单号、每一样商品的名称和价格,全部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我打开了那个公司全员群。
三百多人,包括公司创始人何总在内,全在这个群里。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停了两秒。
我知道,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马总会记恨我,许阳会恨我。我在这家公司的子,从此以后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