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也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别给我丢人。”
他“嗯”了一声，声音比蚊子还小。
爷爷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医生说老爷子心情一好，求生意志强了。
全家人都说，这是陈浩找到工作冲的喜。
摆了三桌酒，请遍了亲戚。
酒桌上，叔叔红光满面，举着杯。
“我们家陈浩，有出息！靠自己本事，进了水利局！”
我坐在角落，夹了口菜，没说话。
陈浩去单位报到那天，我特意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想带他熟悉一下环境，跟同事打个招呼。
他跟着人事科的人走过来。
看见我，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就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我伸出去准备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的风，有点冷。
同事老张拍了我一下：“诶，那新来的，跟你一个姓，是你家亲戚？”
我把手收回来，笑了笑。
“不认识。”
02
子一天天过。
陈浩在勘测队，我在机关大楼。
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看见我，从来都是绕着走。
实在绕不过去，就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别说喊声哥，连个点头都没有。
起初，我以为他刚来，不适应。
后来，我明白了。
他是觉得我让他丢脸。
一个合同工，说出去不好听。
他那些狐朋狗友问起来，他都说自己是局里正式编制。
这事儿是老张告诉我的。
老张的儿子，跟陈浩在一次饭局上见过。
“你那弟弟，派头大得很。”
“说自己在局里管，跟谁都是称兄道弟。”
我听着，只能笑。
周末家庭聚会，家。
一进门，就听见婶婶的大嗓门。
“我们家浩浩，就是聪明！他们队长说了，整个队里，就数他点子多！”
叔叔在旁边递上一盘切好的西瓜。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他那工作，主要还是靠他自己能力强，面试时候对答如流，领导一眼就看中了。”
陈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着短视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爸妈脸色有点尴尬。
我把买的水果放下，喊了声：“叔，婶。”
他们俩像没听见，还在那儿一唱一和。
招呼我过去坐。
“小宇来了，快坐。”
“你看你弟，现在多精神，这都多亏了你。”
是明白人。
婶婶听见了，撇撇嘴。
“妈，话不能这么说。小宇是帮了点忙，但主要还是我们浩浩自己争气。”
“现在的社会，没本事，谁帮你都没用。”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我看着陈浩：“陈浩，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他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还行吧，就那样。”
那语气，就像我在盘问他，惹他烦了。
我压着火，继续说：“你们队长，老王，是我以前的同事。他那人有点急脾气，你多担待。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队里的老师傅。”
这是我真心实意的忠告。
勘测队那地方，全是技术岗，老师傅们个个都有绝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