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靠在椅背上,脑袋仰着看我,脸上挂着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揍表情。
“贺延之。”我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挑眉。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我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他眼睛瞪圆了。
“你——”
“你说,母老虎不配做你的妃?”
我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是的,拎起来。
裴家女儿,十二岁跟着父兄习武,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三分。
贺延之虽然高我半头,但他那纨绔身板——
轻得跟棵豆芽似的。
满座哗然。
“世子妃——”
“你放——放开!”贺延之酒醒了一半,脸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挣扎。
我没放。
我一脚踹翻他面前的桌子,酒壶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些纨绔们全跳了起来,椅子倒了七八把。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盯着贺延之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裴锦书嫁进王府,不是来受气的。”
“你不入洞房可以。”
“你当众辱我不行。”
“再有下次——”
我松了手,他一屁股摔回椅子上,椅子往后滑了一尺。
“你娘说了,不打死就行。”
死寂。
整个前院一片死寂。
贺延之坐在椅子上,衣领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
愤怒。
还有一丝——
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口起伏了好几下,忽然猛地站起来。
“裴锦书!你敢——”
“我敢。”
我转身走了。
嫁衣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哗啦作响。
身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今夜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靖安王世子的大婚之夜,新娘把新郎拎了起来。
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大婚第二天。
贺延之没来正院。
意料之中。
我坐在主院的花厅里,让春桃把府里的管事全叫了来。
王妃说了,府里的事我说了算。
那就说了算。
管事们来了七个,站了一排,低着头,眼神却全在偷瞄我。
看什么看。
“账本拿来。”
管事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一个姓周的胖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
“世子妃,这账本一向是由侧院的柳姨娘过目的,您看——”
“柳姨娘是谁?”
“是……是世子爷身边的人。虽没过明路,但世子爷宠着,府里大小事务都——”
“现在不是了。”
我打断他。
“账本送到正院来,今之内。做不到的,去门房领遣散银子。”
周管事的脸白了一瞬,又红了。
旁边几个管事交换着眼神,有人轻哼了一声。
我听见了。
我扭头看过去。
那是个瘦高的管事,姓钱,管着外院采买。
“钱管事有什么高见?”
钱管事被我盯着,缩了缩脖子,又硬着头皮开口:”世子妃初来乍到,怕是不了解府里的规矩。柳姨娘管了三年多了,下面的人都只认——”
他没说完。
因为我站起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
“你管了多少年采买?”
“……六年。”
“六年,外院的饲马草料从银丰号改成了兴隆号,每月多出四十两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