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
“这四十两,是进了你的口袋,还是进了柳姨娘的口袋?”
钱管事的瞳孔缩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嫁进来之前,把王府三年的账册调了一遍。”
我淡淡道。
裴家镇守北境,管的是十万人的军需粮草。这点小把戏,我十五岁就看得出来。
钱管事的腿抖了。
扑通一声,跪了。
“世子妃饶命!是柳姨娘让属下这么做的,银子都给了她,属下只拿了个零头——”
“行了。”
我烦了。
“账本今天送来。以后王府上下,只认正院的对牌。谁不服,现在就走。”
没人动。
没人敢动。
周管事捏着袖口的手在抖,但还是带头点了头。
“是……世子妃。”
散了。
我坐回椅子上,春桃给我倒了杯茶。
“小姐……不对,世子妃,您昨天把世子爷拎起来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传就传。”
“今天一早,赵家的少夫人、孙家的太太都递了帖子来,说要来’拜会’您。”
我端起茶杯。
“拜会?”
“八成是来看热闹的。”春桃老实道。
看热闹。
行啊。
来。
下午,赵家少夫人冯氏果然来了。
还带了三个帮手——京城贵妇圈里嘴最毒的三个人。
冯氏一进花厅,目光就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掩嘴笑了。
“裴妹妹好气色。大婚第二天就容光焕发,看来昨夜世子爷对你不薄啊。”
几个妇人跟着笑。
笑什么?
笑我大婚之夜被晾在喜房里的事呗。
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冯氏。
“冯姐姐消息灵通,想必也知道昨夜我把世子爷拎起来的事了?”
冯氏的笑僵了一瞬。
“那个……听说了一些。裴妹妹好武艺。”
“过奖。”
我笑了笑。
“不知冯姐姐今天来,是有事?还是——”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一个妙龄女子走进来。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水蓝织金的袄裙,头上戴着赤金步摇,妆容精致。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看完了,嘴角一撇。
“这就是新世子妃?”
冯氏赶紧打圆场:”柳妹妹,你来了?快坐。”
柳妹妹。
柳姨娘。
我看着她走到我对面坐下,翘着兰花指端起茶杯。
“裴姐姐,妹妹来晚了,该罚。”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着人畜无害。
但那个”姐姐”叫得——
多扎耳朵。
“你就是柳姨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甜了:”妹妹不是什么姨娘,世子爷没给名分呢。不过——”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
“世子爷昨夜是在妹妹那里歇的,今早也是妹妹伺候更衣的。姐姐别多心。”
花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冯氏和那几个妇人的眼珠子都快转飞了。
春桃的拳头攥紧了。
我没动。
我看着柳氏,忽然笑了。
“行。”
柳氏一愣。
“什么?”
“我说行。”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伺候更衣是吧?那正好。”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