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奴婢弄湿了香囊,罪名已经在奴婢身上。”
贵妃抬眼。
“怕吗?”
“怕。”
“还敢弄湿?”
我想了想,说:“娘娘若戴着出门,奴婢更怕。”
贵妃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次的笑没有刀锋,反倒像冰面裂出一点水意。
“桑晚,你这张嘴,求饶的时候不中听,怕死的时候倒挺讨人喜欢。”
我耳发烫,不知道这是夸还是损。
贵妃没有再逗我,转头让人传了太医,却没有让太医验皇后赐的香囊,只让太医重新给她写一张畏寒调养的脉案。
太医走后,贵妃把脉案递给我。
“明宴上,本宫会说自己近畏寒,不宜佩浓香,请皇后把香囊收回去供在太后赏花案边,也算谢恩。”
我猛地抬头。
“娘娘,这太险了。”
御花园人多,太后身边也有人懂香。
香囊到了公开场合,一旦出问题,皇后自然难脱系。可若皇后反咬,说贵妃借赏赐做局,贵妃也会被拖进去。
贵妃淡淡道:“她既然把东西送进昭阳宫,就没打算让本宫安稳躲着。”
她把那枚湿过的香囊重新装回锦盒。
“那就让它走到该走的地方。”
次赏花宴,贵妃穿了一身月白宫装,只簪了两支玉钗,病气压不住,反而显出一种冷清的锋利。
我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只锦盒,掌心的汗几乎把帕子浸透。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盛。
皇后坐在太后身边,笑着招呼各宫嫔妃。她看见贵妃进来,目光先落在贵妃空荡荡的腰间。
“贵妃怎么没佩本宫送去的香囊?”
贵妃行礼后,轻轻咳了一声。
“臣妾近来病着,太医说不宜佩浓香。皇后娘娘一片好意,臣妾不敢辜负,便想着将香囊供在太后赏花案边,也沾一沾福气。”
这话说得漂亮。
拒了,也谢了。
皇后笑意不变。
“贵妃有心。”
我捧着锦盒上前。
就在香囊被取出的一刻,风从花廊穿过,吹动旁边鎏金兽炉里的安神香。
两股香气一撞,站得最近的一位低位嫔妃忽然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这香……”
她身边的宫女忙扶住她。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反应最快,立刻上前取过香囊,闻了闻,眉头皱起。
皇后终于放下茶盏。
“怎么了?”
老嬷嬷没有回答,只看向太后。
太后脸色沉下来。
“传太医。”
御花园里,方才还赏花说笑的人全都静了。
我跪在石阶下,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我背上。
太医验香时,我听见皇后身边的宫女轻声道:“这香囊昨送去昭阳宫,谁知道中间有没有被人动过。”
这句话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见。
贵妃没看那宫女。
她只抬了抬手。
“桑晚。”
我心口一紧,捧着袖中早已备好的那张太医脉案跪行上前。
“这是昨太医给娘娘写下的脉案。娘娘因畏寒不宜佩浓香,所以香囊自皇后娘娘赏下后,只在昭阳宫锦盒中收着。奴婢手笨,昨曾洒了半盏温水,娘娘怕香气走味,特意未佩。”
我把“手笨”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责任先揽到自己身上,反倒堵住了“昭阳宫蓄意调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