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验完香,额头已有冷汗。
“回太后,此香外暖内寒,若体虚之人佩久,恐会闷咳喘。若与安神香同用,反应更重。”
太后看向皇后。
皇后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本宫也是被底下人蒙蔽。”
贵妃垂眼,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难受。
太后的佛珠一颗颗从指间滑过。
“查。”
一个字落下,御花园的风都像停了。
我跪在石阶下,膝盖被硌得发疼,可后背却比来时更冷。
因为我知道,这一查,皇后未必会倒。
可昭阳宫和内务府那条藏在暗处的线,终于被拖到了头底下。
被拖到头底下的东西,通常都会先挣扎。
6
赏花宴当,内务府被查了三个库房。
皇后当着太后的面发了话,说香囊经手之人一律严查,若真有人借她名义害贵妃,她绝不姑息。
话说得端庄。
听着也公正。
可回昭阳宫的路上,我一直不敢抬头。
贵妃坐在步辇上,脸色比出门时更白,指尖搭在扶手边,轻轻敲了两下。
春晴跟在右侧,步子比平慢些。
采月走在我旁边,小声问:“今这事,会查到谁?”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全是慌。
我也慌。
查到谁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查不到真正该查的人。
回到昭阳宫后,太后的人很快来了。
老嬷嬷带着两个内侍,先封了香盒,又查了贵妃近药材、点心、衣物的登记册。春晴把账本一本本捧出来,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门边,眼睛却落在其中一本点心供册上。
御膳房每送来的点心有专册。
各宫额外采买的,也有小册。
昭阳宫近来因贵妃胃口不好,偶尔会叫外头老字号做几样清淡点心。这不稀奇,高位主子都有这样的恩典,只要经内务府登记,银钱从月例里扣。
可我看见一行字时,指尖慢慢凉了。
桑记。
桑记桂花糕。
这三个字写在供册靠下的位置,墨迹很新。
我娘的铺子,就叫桑记。
可我入宫前,娘明明说过,今年铺子不接宫里的供。
宫供来钱快,却麻烦多,迟一刻、少一块、味道淡一点,都可能招祸。我娘胆子小,只敢做街坊生意,绝不会自己把手伸进宫墙。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跳越来越快。
老嬷嬷顺着我的视线看过来。
“你认得这家铺子?”
我猛地回神,立刻跪下。
“奴婢……认得。”
春晴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一刻,她眼底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像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冒出来。
这不是巧合。
从香囊到供册,有人早就等着把这条线牵到我身上。
老嬷嬷问:“什么关系?”
我喉咙发。
“是奴婢母亲在宫外开的铺子。”
殿里瞬间安静。
采月倒吸一口气。
春晴垂着眼,声音很轻:“桑晚,你怎么从没说过?”
我看向她。
她这句话问得太稳了,像替我把罪名递到别人手里。
我如果说没机会说,就是隐瞒。
我如果说不敢说,就是心虚。
贵妃坐在上首,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