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一、 失控的引擎与陌生的气息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顾云铮坐在后排左侧,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侧脸线条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表情。但江紫萱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比来时要沉重得多,也冰冷得多。那不是针对她的怒气,更像是一种被触犯逆鳞后的、深沉的、压抑的寒意。

司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将车开得异常平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江紫萱蜷缩在另一侧车门边,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试图用那一点凉意,来冷却脑海中不断翻腾的惊涛骇浪。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而眼角被他指尖拂过的冰凉,却又无比清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也让她更加茫然。

他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看她可怜,随手施舍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还是因为白薇薇的突然闯入和她最后的爆发,让他在他父母面前失了面子,所以才做出那番看似维护、实则只是为了挽回颜面的举动?那句“别哭”,究竟是命令,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波动?

她不敢深想,也害怕深想。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只会让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顾鸿霆锐利审视的目光,叶文舒温和表象下的疏离,白薇薇恶毒的指控和挑衅,她自己的失控爆发,顾云铮那番斩钉截铁的宣言,以及最后那个突兀又带着强硬的“维护”……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部荒诞又压抑的默剧。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在一场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戏里,仓皇失措地表演,最后,线断了,她也跟着彻底暴露、狼狈不堪。

委屈、愤怒、屈辱、后怕、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泪早已在转身冲出茶室的那一刻流,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麻木。

车子驶入云顶苑地下车库。顾云铮率先下车,依旧没有等她,径直走向电梯。江紫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影子。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江紫萱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光洁如镜的电梯地面,上面倒映着她苍白模糊的脸,和顾云铮笔挺裤腿的一角。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顾云铮走了出去。江紫萱也跟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右转走向自己卧室的方向时,走在前面的顾云铮,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江紫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头看向他。玄关柔和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神色晦暗不明,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江紫萱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是质问?是警告?还是为刚才那个突兀的举动解释?

然而,顾云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心悸。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丢下了一句:“去主卧。”

说完,不等江紫萱反应,他已经转身,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主卧?!

江紫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让她去主卧?什么意思?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他们分房而居,互不打扰。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一直恪守这个界限,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为什么突然……

难道……是因为今晚在老宅,她最后那番关于“妻子”的宣言,让他觉得……需要履行某种“义务”?还是说,他觉得她今晚的表现“不合格”,需要“惩罚”或者“教训”?

又或者……是白薇薇的出现,了他?让他觉得,需要更彻底地、用某种方式,来确认或者宣示什么?

无数个混乱、荒谬、甚至带着恐惧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顾云铮推开主卧厚重的实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内,却没有立刻跟进去。

她害怕。

害怕那个未知的、代表着顾云铮绝对私人领域的空间。

更害怕那个今晚情绪明显不同寻常、行为也让她捉摸不透的顾云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微弱的壁灯光晕,在走廊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暧昧的光影。

江紫萱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后退……却也无路可退。协议、债务、母亲、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她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开。

主卧比她想象的更加宽敞,也……更加冷硬。整体是黑白灰的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却更衬得室内空旷寂寥。空气里弥漫着顾云铮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此刻却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燃烧过的味道。

顾云铮并没有在卧室中央。江紫萱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通往外面露天阳台的玻璃移门处。

移门半开着,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进来,轻轻拂动着厚重的丝绒窗帘。顾云铮背对着她,站在阳台的栏杆边。他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解开两颗扣子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沉沉的夜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孤寂和……疲惫。

江紫萱从未见过这样的顾云铮。褪去了平那层冰冷坚硬、无懈可击的商业帝国掌舵人的外壳,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或者被某种无形重压困扰的、普通的男人。

她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无措。是进去?还是退出去?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顾云铮缓缓转过身。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让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更加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静,很沉。没有怒气,没有审视,也没有命令。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评估,在思索,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江紫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她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涩地开口:“顾总……您找我有事?”

顾云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将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在阳台栏杆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缓缓捻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然后,他走回室内,随手关上了阳台的移门,将微凉的夜风隔绝在外。室内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他气息的、封闭的温暖(或者说,窒闷)。

“去洗澡。”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烟草熏染过的、颗粒感的磁性,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洗澡?!

江紫萱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他让她洗澡?在这种时候?在他房间里?他想做什么?!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顾云铮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惊慌,和一种小兽般的无助。

顾云铮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瞪大的、盛满惊恐的眸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可能引发的歧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懊恼的情绪。

“你身上,”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有烟味,还有老宅的熏香,很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生硬,像是解释,又像是命令:“客房没有独立浴室,用我这里的。洗完了,去书房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他的书房。他推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室内,只剩下江紫萱一个人,和他那句“洗完了,去书房等我。我有话跟你说。”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江紫萱紧绷的身体,像是骤然被抽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扶着冰凉的门框,大口地喘息着,心脏还在腔里狂跳,后怕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原来……他只是嫌她身上的味道?让她用浴室?去书房等他谈话?

巨大的恐慌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误会他意图的羞窘,是对自己刚才过度反应的尴尬,还是……对他那句生硬解释背后,可能隐含的、极其细微的、对她感受的顾及?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身上似乎确实沾染了顾鸿霆书房里那种沉郁的檀木熏香,以及刚才顾云铮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闷。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主卧里那个宽敞的、以玻璃隔断的豪华浴室。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走了过去。

浴室很大,湿分离,装修风格延续了卧室的冷硬简约,但用料极其考究。巨大的按摩浴缸,双人洗手台,一切都是冷色调。空气里,弥漫着顾云铮常用的、那种清冽的雪松与淡淡薄荷混合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强烈地昭示着主人的存在。

江紫萱站在这个充满了顾云铮气息的、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感觉浑身不自在。她飞快地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沾染的陌生气息。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甚至不敢多用他的沐浴用品,只用清水匆匆冲洗。

浴室里没有准备她的衣物,只有顾云铮宽大的浴袍挂在架子上。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裹上了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深灰色浴袍。柔软的羊绒面料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的触感。

她吹了头发,对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男人浴袍、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眼神却带着茫然和不安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然后,她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主卧里依旧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她走到书房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停住了。

里面,顾云铮在等她。

他要跟她说什么?是斥责她今晚在老宅的失控?是警告她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还是……要谈关于白薇薇,关于顾家,关于这场越来越脱离控制的、荒唐的婚姻?

未知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但她没有退路。

指尖,终于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