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金溪不向西》出自木生丁火之手,历史古代题材,管臻的人设太讨喜了,看的人很过瘾,木生丁火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14139字的内容,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金溪不向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管臻第三次上道峰山,是一个人来的。
之前两次都是叶祖洽带路——第一次看龙泉岩,第二次只是上去转了一圈就下山了,什么都没发生。这一次他特意挑了一个叶祖洽去镇上换盐的子,一个人悄悄地上了山。他觉得自己需要独自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答案。
秋末的道峰山比中秋时更安静了。松针铺了厚厚一层在山路上,踩上去沙沙的,像踏在雪地里。山涧的水也瘦了,露出原本淹没在溪流底下的乱石。雾气比夏天的浓,从山腰开始往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到十丈。
管臻走得很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组织措辞——该怎么开口?”老丈你好,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一百年前来过的穿越者?”——这话说出来,不是被当成疯子就是被当成鬼。
他走到了上次和叶祖洽歇脚的平台。龙泉岩就在前面,石洞的竹帘半卷着,里面隐约有人在。但今天不一样——石洞外头多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陶杯。好像主人家知道今天有客。
管臻在平台边缘站住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往前走。
“进来吧。”洞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像一绷了一百年还没断的弓弦。
管臻深吸一口气,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石洞比他想象的大。洞顶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光线从裂缝里漏下来,把洞内照得半明半暗。墙角有一张石床,铺着草席。石床旁边是一个石柜,柜门敞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书,书脊都用麻线重新订过。石洞最里面有一口小灶,灶上架着一口粗陶锅,锅里正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洞都是药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得像山巅的残雪。脸上的皱纹很深,不是老年人的那种松垮的皱纹,而是像刀刻在木头上——每一条都净利落。他的眼睛是淡褐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点光,像猫眼石在暗处折射出的微芒。
管臻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不是因为他是白头发,而是因为他的眼神——他看管臻的方式不是”看一个陌生人”,而是”看一个早就预料到会来的人”。
“后生,”俞老翁开口了,”你的手,伸出来。”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来什么”,第一句话是”你的手伸出来”。
管臻没有说话。他把右手伸到桌上,摊开手掌——那团暗红色的疤痕在手心里凸起,像一枚被烧红的印章按进去又忘了取出来。
俞老翁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看伤口的方式和叶母不一样,和阿宁也不一样——不是观察伤势,而是在辨认一个标记。
“果然。”他说。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果然什么?”管臻问。
俞老翁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柜前,从柜里取出一只旧陶碗。那碗很小,掌心大小,碗沿缺了一个角,碗身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粘住了。他把碗放在管臻面前,给自己和管臻各倒了一杯茶。
“这碗,”俞老翁指着那只破碗,”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跟你一样——”他顿了顿,摊开自己的左手。管臻这才看到,他的左手掌心也有一道疤痕。不是暗红色,是淡白色的,像一块旧伤愈合了太久以至于和肤色几乎一致的印子。
“掌心有东西。写的字,天亮就模糊。”
管臻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字会消失”这件事。连叶祖洽都不知道他在泥地上和竹篱笆上做过试验。但眼前这个白发老翁,用茶杯盖轻拨着茶沫,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秘密。
“你也是……”管臻的声音有些涩。
“我不是。”俞老翁摇摇头,”我师父是。他一百年前从那边来的——和你同一个来处。不过他是自己跳进溪里游过了头,你是被钉在木头上拉过来的。”
管臻听得有些发愣。跳进溪里?钉在木头上?这个老人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像在讲志怪小说,但每个细节都过于具体,不像编的。
“他来了之后跟你一样——口渴、迷路、被村里人捡回去、帮人治病、改农具、画水车。他在归化住了十二年,娶了山下一个女子,生了一儿一女。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写在纸上的字不消失了——不是纸不容易褪色,是那行字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隔天看还在,隔月看还在。他跟我说,那一刻他知道——这个世界接受他了。他不是’客’了。”
管臻想起了金溪大青石上那两个模糊的字:”客”和”俞”。
“你师父姓俞?”
“对。他叫俞文渊。五代末年来的。那时候归化还属于建州,没有独立设县。”
“他在石头上刻过字?”
俞老翁看了管臻一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到那块石头了。”
“看到了。’客’和’俞’。还有猫儿山上的石碑——”承祐三年九月。客来此地。””
“那个也是他。”俞老翁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记忆里打捞上来的,”他刻石头上的字是给我看的。我来道峰山找他之前,先去了溪边,看到那块石头就知道——他没骗我,这里真的住着一个河对岸来的人。”
“你找他?你是——”
“我是他徒弟。”俞老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从那边来的。我是本地人。我十四岁那年上山迷路了,被他捡回去,他治好了我的腿。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他教我看书识字,教我做冶炼,教我——”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教我怎么不用笔墨也能写字。”
管臻看着他左手掌心那道淡白色的旧疤痕,忽然明白了。”你师父在你……手心里做了什么?”
“他划了一道口子。用他随身带的一块铁片。他说这叫”过火”——不是真用火烧,是把他的血埋进我的皮肉里。从那以后我就能看到溪边石头上他刻的那些字。你也能看到——不然你刚才不会说出’客’和’俞’——你掌心那道伤就是你的’过火’。”
管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块暗红色的疤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他分分秒秒一起呼吸,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任何事。
“他为什么……我是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管臻问。
“他没说。他只告诉过我一句:”将来还会有人来的。那个人会看到我留的字,会找到我住的房子,会遇到我徒弟。”——他没告诉我为什么,可能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机——他是叫这个名字——他说他手机上的那行字写的是'”回去。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管臻的手下意识按住了口袋。
“你也有一台那种铁片?”俞老翁看着他的动作。
管臻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俞老翁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仿佛那不是一块来自未来的金属,而是某件他见过很多次、已经不再好奇的物品。
“我师父那台在我这里。”他起身走到石柜前,从柜底翻出一个布包,摊开——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管臻认得出那是手机的残骸,但已经腐蚀得面目全非,按键全部脱落,屏幕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渣滓,只有后盖上的半个苹果标志还能勉强辨认。
“他在这里住了十二年。这东西撑了四年就不亮了,后来一直当镜子用。他去世之前交给我,说——”留着。会有下一个。””
管臻盯着那些碎片。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薄薄金属是一个沙漏——不是沙子往下流,是电往下掉。每掉一个百分点,他就离”回不去”近了那么一步。
“那我还能回去吗?”他问。
俞老翁沉默了很久。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桌上,摊开——那道淡白色的旧疤在手心里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
“我师父告诉我一句话,我原封不动转给你。”他说,”那条溪不让回去的人再走第二遍。”
管臻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试过。在金溪上游找了一个浅滩,从东岸跳到西岸,又从西岸跳回东岸——来来几十次,水花溅了一身,除了摔了一跤什么都没发生。他想回,回不去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年,字不消失了——那个世界接受了他。”
管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俞老翁说”字不消失了,这个世界接受了他”的时候用的是过去式。因为他师父已经不在了。不是回去了,是不在了。
“你师父葬在哪里?”
“猫儿山。和他妻子合葬。”
管臻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山泉水的清冽盖不过茶叶的苦,但苦完之后嘴里有一丝回甘,像他此刻的心情。
“老丈,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师父是从哪一年来的?”
俞老翁想了想:”他说过来的时候是……”他顿住,皱着白眉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忘了。太久了。我只记得他说过——那个数字比承祐早一点。”
管臻没有再追问。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向俞老翁深深作了一揖。
“后生,”俞老翁叫住了他,”你手上的伤不要乱动。那是你的’过火’,也是你的’命线’。等它变白了——不红了——你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
“老丈知道它会变白?”
“我师父的变白了。第十二年。”
管臻走出龙泉岩时,山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松林间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条金色的条纹。他回头看了一眼神龛的方向,忽然想起俞老翁那只破碗——缺了口的,裂了缝的,却舍不得丢。
他大概是这条溪上唯一的摆渡人。
管臻转身下山,脚步比上山时快了许多。不是因为急着去哪里——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一条路不用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