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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枝离枝小说离枝方宸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离枝离枝

作者:尘三顾

字数:132164字

2026-05-27 完结

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尘三顾的《离枝离枝》绝对值得一读,离枝方宸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作者是尘三顾,无错版本非常值得期待,这本青春甜宠小说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离枝离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夏天的傍晚,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晚霞如火烧般铺展,云朵时而像奔马,时而如叠起的山峦。微风拂过稻田,带来泥土和禾秆的清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

离枝和妹妹们并排坐在打谷机的木檐上,晃着沾满泥星的腿,堂哥盘腿坐在旁边高高的谷堆上,嘴里叼着未脱粒的稻穗,稻秆清甜,轻轻一嚼,渗出淡淡的草汁味。

离枝看着夕阳把正在挑谷的妈妈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田垄上,仿佛大家都成了这片土地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穿过稻茬的簌簌声。

暮色四合,妈妈在厨房做好了晚饭。离枝得了吩咐,轻快地从后门跑出去,沿着熟悉的小径,依次跑上三个伯伯家,脆生生地喊道:“大伯(二伯母、三伯母),饭好了,来吃饭吧!” 一般当天帮谁家割稻子就去谁家吃饭。

很快,伯伯、伯母和堂兄弟姐妹们便说说笑笑地陆续来到离枝家。原本安静的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大人们搬来长凳、矮凳,围坐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旁,孩子们则在旁边的凉席上嬉闹。夏暑热,前后门都敞开着,穿堂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饭桌上正要动筷,小弟离杰突然惊叫——一条暗褐色的蛇从敞开的门滑入,盘上了凉席。

“有蛇!”堂妹喊道。

女眷惊慌后退,离杰吓得不敢动。大伯低声稳住场面,三伯迅速抓起竹扫帚,堂哥则拎起墙角的铁火钳。蛇受惊抬头,吐出信子,盘身戒备。三伯用扫帚虚晃吸引注意,堂哥趁机用火钳夹住蛇的七寸。蛇身扭动缠绕,大伯上前捏紧蛇头下方,三人合力将其制服。

这场虚惊过后,饭桌气氛更热闹了。

这一整天,离枝觉得累但也快乐,多年后随着农业机械化,年轻人都出去务工了,她才意识到,她捡起的这些美好只是名为繁重农活的玻璃渣里的糖,勇敢踏实的大人们比她提前顺从了无法改变的现实,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于是聚在一起时自发地学会苦中作乐。

小小的离枝此刻看不懂妈妈和其他大人们眼底的疲惫,只浓墨重彩了野趣的快乐,轻描淡写了劳作的辛苦,尚且不明白如果可以选择,他们不会愿意匍匐在这片黄土地上挥洒汗水,而妈妈,一直在努力托举她们,希望她们有更多的选择。

只是后来的离枝太贪心了,妈妈评价她“心太野”一语成谶。只可惜当一个人空有武则天的野心,没有武则天的才能又欠缺一些运气的时候,她的起点早早就已经为她的上限做了注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妈妈就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拔花生。待到头渐毒,她们在花生地里支起三把旧伞,躲在小小的阴凉下,开始一颗一颗摘花生。

“枝子,玲玲,”妈妈手里不停,声音混在花生壳碎裂的细响里,“一个女人这辈子,有三次能改变命的机会。头一次是出生,这个你们没得选,已经投到咱家了。第二次是读书,这个攥在你们自己手里。第三次是嫁人……这个,对你们还太远,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上大学了一切就好了。”

离枝记住了,但是妈妈没告诉她,所谓的“好”是如何定义的,后来的离枝把这个“好”定义得很盛大、很浪漫,也极致理想。

傍晚收工回家,厨房飘出八角与桂皮香气,离枝知道今晚有水煮花生吃了。

2006年的夏天,方块电视里开始播《微笑百事达》。

离枝每天准时搬个小板凳,坐在荧幕前,眼睛被粘住了似的,常因看得入迷耽误了手里的活,总要挨几句说。

“真羡慕成晓诗啊,有那么爱她的一大家子,做什么家人都无条件支持她。”在很多个深夜,她对身旁的玲玲说。

“那是演的,假的。”

“那我以后也去演。演的也是自己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漂亮的、看到自己冷会打热水给自己暖手的妈妈眼睛里开始会飞针,针的名字叫嫌弃、厌恶和不满。

代霞来喊离枝上学的时候,天还沉在化不开的浓黑里。唐柳村离学校太远,中间得爬过一整座山,前后还要再走过两段长长的马路,她们必须五点半就出门,才能在九点前赶到。

夜色稠得像浸饱了墨汁的天鹅绒,厚重、柔软,却把光都吞尽了。离枝常觉得,那喊声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黑夜深处、从山峦的呼吸里渗出来的,幽幽地、一点一点地引着她往外走,在她耳畔呢喃:

别回头,别停留在这里,往前看,往前走。

偶尔她睡得太沉,没听见,母亲便会叩响她的门板——笃,笃,笃——声音不大,却足够把梦敲开一道缝,将她唤回这个需要摸黑出发的清晨。

这周考试,离枝妈妈特地早起给离枝煮了两个鸡蛋,让她吃完再走,就像每次考前一样嘱咐道:“好好考,考个好成绩。”

离枝背着一袋够一星期吃的米和一罐酸菜——有时候是梅菜,有时候是糖醋鱼——前往唐柳村上四年级。

全安村里只有三年级,没有四年级,距离最近的四年级就是在唐柳村,因为太远了,所以离枝只能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唐柳小学很小,总共就两排楼,校门进来是一排平楼宿舍,供住宿生居住,左边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边上就是澡堂,右边是男生宿舍,再往右走,可以看到一排水龙头,学生洗漱、淘米、清洗饭盒都在那里。

早上洗漱完的学生要用饭盒淘好米,然后放进旁边一个大的蒸笼里,师傅会把蒸笼抬进厨房,饭盒上都写了自己的名字,到中午下课大家就一窝蜂过来抢饭吃,晚了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饭盒“咧开嘴”阵亡在抢饭大军的推推搡搡中,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三三两两蹲在台阶上吃饭。

学校没有食堂,不提供三餐。

穿过生活区,就是教学楼了。全校只有四年级,总共四个班,每个班35个学生,都在一栋两层楼,一层两个班。

离枝和代霞在楼上的四(3)班,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学校斜角的后门,每天早上老师就带着学生们穿过这道小门在外面的大马路上跑步,那条马路也是离枝和代霞来学校的必经之路,车少。

每逢考试的时候,大家都是搬着自己的凳子到宿舍楼前面的空地上按序排好队,然后趴在自己的凳子上写试卷——学校教室不够,只能这样安排考试。

离枝经常蹲着蹲着腿脚就麻了,脆一屁股坐地上。

离枝妈妈一进学校就看到离枝坐在地上,不由皱了皱眉,今天周五,刚好逢圩,自己来赶集买点东西,顺便来接离枝回家。

离枝考完试和代霞说自己妈妈来接了,让她走大马路回去。大马路虽然没有山路近,但是安全,代霞说知道了。

说完离枝去找妈妈的时候,刚好看见她和数学老师在讲话。

“你们数学老师说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用功,上次考试数学考了90分,要继续保持啊。”离枝妈妈骑着电动车夸奖道。

离枝很高兴,觉得世界明媚一片,坐在电动车后座应道:“好。”

但是事实证明,一个人的世界是可以在一瞬间变灰暗的,然后慢慢地彻底变黑,像被断了电,成绩好是拯救不了的。

回到家还早,离枝放下书包就去坎上老屋大伯母家找堂姐玩,虽然妈妈说过离枝:“怎么天天往外跑,人家都没来过你家,就你好意思天天往人家那里跑。”但离枝时不时还去,堂姐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她觉得堂姐人长得真好看。

“姐,这个计算器可以借我吗?我们老师说考试可以用计算器了。”在老宅的房子里,离枝坐在堂姐床前问道,她看到了堂姐的书桌上放着一把计算器。

计算器很贵,要五块钱。

堂姐说:“你去问我妈吧。”离枝说好,但她没去,她不敢去问大伯母,因为大伯母很凶,她觉得大伯母肯定不愿意借。

但是她又实在想要……

离开大伯母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开始下着一些迷蒙细雨。

离枝心脏怦怦跳得很快,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她没有带伞,攥着口袋里的计算器惴惴不安,但是加紧步伐往家里走去。

刚从坎上回到家,事情就败露了,因为堂姐很快发现计算器不见了,并且告诉了离枝妈妈。

离枝妈妈去厨房拿起菜刀用刀背砍了离枝的手指,大拇指很快就流血了。

“不问自取叫偷。”妈妈冷声教育离枝,等伤口不流血了,又用扫把勾下屋顶角落里的白色虫茧给离枝包扎。

伤口早麻木了,感受不到疼痛,离枝脸上烧得烫烫的,是因为羞愧和恐惧。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们?

然而,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失去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倒下,离枝觉得这个叫全安村的地方渐渐变得不欢迎自己。

堂妹的娃娃不见了,三伯父把离枝堵在大伯母屋后问:“是不是你拿的?是你拿的快还回去,我不跟你妈说。”

那眼神好熟悉,是不是大人的眼睛都会飞针。

身前是墙壁,身后是山丘,离枝有点错愕地摇头,随后感到一阵窒息。

“我放在抽屉里的钱少了,是不是你拿的?”

“家里的钥匙怎么断了?是不是你弄断的?”

“你真的越长大越懒,叫你活都叫不动…”

“动不动甩门,今天连妈都不叫了,脾气是越来越大…”

“我完活回来你连饭都没煮,只知道看电视,你怎么这么自私。”

……

离枝觉得委屈,觉得冤枉,于是她一边大哭一边控诉。

妈妈眼睛里开始飞淬着剧毒的针,“不是你就不是你,哭什么哭。”飞针射得越来越频繁,好像离枝做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不可原谅之事。

她成了一个“道德败坏”的孩子。

原先家里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后来因为咬了大伯母被送去屠宰场了,大黄狗走的时候离杰哭得很伤心,离枝有点慌乱,只觉得那只狗真像自己。

离枝不再去三个伯父的家,也不爱出门,出门也低着头,她觉得每个人的眼睛都开始飞针,那针带着火苗,扎得自己脸上烧的慌。

她在厨房盥洗池的水龙头上扎了铁丝,因为厨房用来洗碗的丝瓜总是没地方放。

“以后丝瓜可以挂在铁丝上了。”离枝小心翼翼跟离枝妈妈说,眼含讨好与期待。

“嗯,你总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情。”

离枝一口气还没松下来。

“你最近怎么看到人都不知道喊人了?这样没教养。”

……

这一年中秋节晚上,爸爸回来了,家里却只有离枝和离玲,妈妈带着离杰去外婆家了。

爸爸在客厅里洗脚,一脸严肃地向离枝问责:“你到底哪里又惹你妈妈生气了。”

乡下的屋子向来阴凉,离枝眼睛盯着电视,紧抿着唇,不说话,但感觉一股股凉气从脚底心冷飕飕地冒上来,直钻自己的五脏六腑,最后蔓延到四肢躯。

离枝爸爸的眼睛也开始飞针了。

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多起来的,离枝都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眼泪,可以在无数个深夜打湿枕头,她嗅了嗅枕头,有股霉味。心脏开始间接性发洪涝。

离枝看过河坝发大水的样子,冰冷浑浊的河水一改往的清澈,狰狞着面目从远处咆哮而来,淹没了道路和石桥,吞噬了万物生灵,像是要毁天灭地。

离枝躺在床上,拿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肚子上,稍一用力,刀尖就深入一点。

当然是隔着衣服,离枝怕疼。

要是不疼就好了,有没有不疼的方法?

人为什么会出生呢?要是人在出生前可以有选择权就好了。

真苦啊,离枝也不知道哪里苦,就是觉得哪里都泛着苦味。

“反正怎么样做都不被喜欢,讨厌就讨厌,那就讨厌我吧!自以为了解我,却只会以不好的想法揣摩我,我才不稀罕你的喜欢,我以后就做那个让你讨厌的人!”

某个洪水再次泛滥的傍晚,离枝捏着写满了字又被泪水打湿的纸张——除了哭,离枝还找到了一个宣泄情绪的办法,那就是写记。她肿着哭红的眼泡嘟嘟囔囔,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离枝妈妈眼里,离枝逐渐成了一个越来越“喊不动”的孩子,慢慢地就常喊离玲活了。

离玲话少,做事耐心,即使不想做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拒绝,像一只沉默又温顺的羔羊。

离枝表面看似潇洒,却常如坐针毡,心里叫嚣着妈妈最好不要喊自己,却又怕妈妈不喊自己。每当这个时候,离枝总会想起那只被送走的大黄狗。

谁都会喜欢听话懂事乖巧的羔羊,谁会喜欢呲牙咧嘴浑身长满刺的刺猬呢?

爱是有条件的啊。

那个条件是聪明,是听话,是漂亮,是……

离枝摊开手,空空如也。

她没有被爱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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