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华笑了一声。
我站在走廊里。红色嫁衣映在白墙上,像一团闷着的火。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走过去,伸手把那扇门轻轻带上了。
把他们的笑声关在里面。
然后我下了楼,上了婚车。
车窗外,婉宁站在二楼阳台上冲我挥手。
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笑脸。
“姐姐再见。”
我没有看她。
低下头,从鞋底抽出那枚储存盘,攥在掌心。
这家人欠我和妈妈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婚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城区一路往北,进了山。
山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铁灰色的天和连绵的山脊。
我攥着平安结,藏在袖口里的储存盘硌着手心。
车在一道高墙前停下。黑铁大门缓缓打开,车驶进去,又是一段长长的上坡路。
等车停稳,我透过车窗看到了整座宅子。
不是什么阴森的老宅。是一栋现代的大宅,灰砖白石,开阔大气。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正门两侧挂了红灯笼,廊下铺了红毯。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等在门口,穿着深色的正装,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沈小姐,我姓何,是这边的管家。”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的,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客气,”请跟我来。”
我被领进一间宽敞的房间。
这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冷清。窗帘是新换的暖色,桌上摆了一束鲜花。一套大红色的嫁衣挂在衣架上,灯光下面看得出料子极好,细针密线绣着凤凰,绝不是柳芳华让裁缝做的那件。
我回头看何管家:”这件衣服是谁准备的?”
“顾先生吩咐的。按您的尺寸定做。”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何管家笑了笑,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您先换衣服”就退了出去。
我站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换上了那套嫁衣。
肩线贴合,腰身恰好。
连袖口的长度都分毫不差。
我坐在床沿,红盖头遮了视线,只能看到地面的一小片区域和自己膝盖上攥着的手指。
平安结在左手腕上,储存盘藏在右手鞋底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外面有远远的人声,门开门关。我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数。
柳芳华的电话里说那个人不是老头子。周国栋说看到什么别急着下定论。何管家知道我的尺寸。嫁衣是提前定做的。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有一有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心跳声,后来才分辨出来,那是走廊尽头的落地钟。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红盖头垂下来的那片视野里,我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我面前。鞋面净,没有一丝灰尘。
一只手伸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系着一旧得发毛的皮绳,皮绳上穿着一颗小珠子。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颗珠子,是我六岁那年从自己编的红绳上摘下来的。他嫌红绳太细会断,拆下来重新编到了皮绳上。
十九年。
皮绳磨得起了毛边,珠子上的漆掉了大半。可它还在。
他的手指挑开了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