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何管家敲门。
“沈小姐,外面有人来找您。”
“谁?”
“您父亲。还有您的继母和妹妹。”
我攥着洗脸毛巾的手紧了紧。
到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换了衣服下楼。客厅里三个人坐成一排。沈耀宗坐中间,脸色铁青。柳芳华坐右边,脸上的笑比平时僵了几分。婉宁坐左边,一双眼睛四处看,指甲在包上敲来敲去。
她们打量这间宅子的目光和在翡翠湾打量我那间储物间的目光截然相反。
“南星。”沈耀宗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什么?”
“顾家的情况。”他盯着我,”你嫁过来这几天,一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他用了”担心”这个词。我差点笑出来。
“你们来,不是担心我。”
“你什么意思?”
“你们来,是因为知道这里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地方。”
客厅安静了一瞬。沈耀宗的太阳跳了一下。
柳芳华接过话,语气还是那股子温温的调子:”南星,别这么说。爸爸是真的关心你。我们来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顺便见见顾家的人,毕竟是亲家嘛。”
“顾先生不在。”何管家端着茶从厨房出来,茶杯放在茶几上,一人一杯,唯独沈耀宗面前那杯放得离他远了几寸。
“不在?”沈耀宗拧着眉,”我们提前打过电话的。”
“顾先生说了,沈先生要来可以来,但他今天有事,不方便见客。”
何管家的语气客客气气,可”不方便见客”这五个字落在沈耀宗脸上,跟扇了一巴掌差不多。
他是来谈判的。他以为自己是来和亲家商量利益分配的。结果亲家连面都不露。
婉宁忍不住了,翘着腿说:”这什么态度?我们好歹是南星的娘家人,他不见我们?”
何管家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顾先生的意思是,南星小姐嫁过来了,就是顾家的人。娘家要来坐坐可以,但涉及两家的事,请走正式渠道,不要通过南星小姐传话。”
这句话说完,柳芳华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听懂了。顾家这边不打算让沈家通过南星来手。南星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个提线木偶。
沈耀宗的脸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何管家已经退出了客厅。
人走了,他才把目光转向我。
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觉得我碍事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是嫌恶。好像在看一件搬不动又碍眼的旧家具。
“你跟顾家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那他为什么不见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你给我听好了。这桩婚事能成,全靠沈家的面子。你别以为嫁过来就翅膀硬了。的手术费,下个月的钱我还没批。”
我坐在单人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里攥着平安结,指尖被绳结硌出一道红印。
柳芳华站起来,拉了拉沈耀宗的袖子,笑着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南星刚嫁过来,还没站稳脚跟,咱们别给她压力了。”
她转向我,脸上堆着标准的继母笑容:”南星,下周你公公那边要办一场家宴,算是两家正式认亲。到时候你爸会出席,婉宁也会来。你好好准备,别给沈家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