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把手进裤袋里。
“所以她觉得你不需要知道。”
远处传来婚庆团队的说笑声。有人在调试音响,竖琴的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一个清亮的单音。
顾廷舟站在九月初的阳光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嘴唇抖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的新娘还在酒店等着出门。四百个宾客还在往这里赶。鹅黄色的翻糖蛋糕已经摆在了甜品台上。
而他刚刚知道,他的前妻在三天前死了。
带走了他全部的钱。
第十二章
婚礼没有办成。
当天上午九点,宾客陆续到场。婚庆团队的人跑来问顾廷舟流程确认的事,发现新郎站在后花园的角落里,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白衬衫的袖子被自己攥出了褶。
林晚晚从酒店赶到庄园时已经快十点了。她穿着婚纱,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到后花园。
“廷舟,出什么事了?宾客都在问你。”
顾廷舟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林晚晚脚步顿了一下。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茫然。
彻底的、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的茫然。
“婚礼取消。”他说。声音沙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林晚晚愣住了。”什么?”
“你回去吧。今天不办了。”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林晚晚走过去伸手要拉他。”廷舟你跟我说话。”
顾廷舟把那份破产清算书递给了她。
林晚晚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变了。从困惑到震惊到慌张。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负债大于资产?”
“意思是我没有钱了。”顾廷舟的声音很平。”一分钱都没有了。”
林晚晚的手指在纸页上抖。”怎么可能?昨天还好好的,钱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没了?”
“被转走了。合法转走的。”
“谁转的?”
顾廷舟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纸,展开,拿在林晚晚面前。
林晚晚读完那封信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净了。
她认识那个笔迹。
她让沈念初帮她列宾客名单的时候看过无数次。整齐、清秀、一丝不苟。
“她死了?”林晚晚的声音变得很尖。”她把钱都转走了然后死了?”
顾廷舟没说话。
“不可能。”林晚晚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她一个烧伤的废人,怎么可能动得了你的账户?你的财务团队呢?你的律师呢?”
“授权是我自己签的。七年前。”
林晚晚瞪大了眼睛。
“你签的?你为什么要签?”
顾廷舟闭了一下眼。七年前的画面涌回来。书房里的灯光,桌上堆着的方案,沈念初拿着文件走进来,语气温柔而随意。他连抬头都懒得抬,就在上面签了名。
因为他信她。
因为那十年里,沈念初从来没有在钱的事情上出过任何差错。家里的开销、公司的杂项、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她一手包办,从不多问也不多拿。他习惯了把这些事交给她,就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