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两步，刚走到两家之间的矮墙边上，身后陆家的门还没关严。
陆振华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小苏，看着不像一般的乡下丫头。”
林巧云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人家就是观察仔细，心眼好，你别什么都往复杂了想。”
陆振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跟这个小苏多走动走动。”
苏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矮墙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风吹过来，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到了脸侧。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个副团长家的认可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
苏念安抬脚往自家院子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王桂花披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心还是狐疑。
“念安？你上个茅房上了这么久？”
苏念安的脚步一顿。
她忘了，她出来的时候跟苏婶说的是上茅房。
王桂花举着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
“我刚才听见你跟隔壁说话了。”
苏念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她笑了笑，走进院子。
“婶子，我上完茅房回来的时候，看见隔壁嫂子抱着孩子在门口站着，孩子哭得厉害，我就过去帮了一下。”
王桂花的眼睛眯了眯：“帮了一下？帮什么了？”
苏念安把包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缩小。
王桂花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将信将疑，最后变成了一种苏念安看不太懂的神色。
“你是说，陆副团长家的孩子，哭了好几天找不到原因，你一去就看出来了？”
“就是碰巧，包被的褶子正好被我看到了。”
王桂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压低了声音。
“念安，你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吗？”
“知道，陆副团长家。”
王桂花凑近了一步，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那你知不知道，陆副团长在咱们大院是什么位置？”
“婶子，我知道陆同志是副团长。”
苏念安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她平静的脸。
王桂花举着油灯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就好，陆副团长是咱大院的二把手，管着半个团的兵呢。他家的事儿，你帮上了忙，那可不是小事。”
苏念安笑了笑：“婶子，我就是碰巧看到孩子哭，搭了把手，没想那么多。”
王桂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抿了抿。
“行吧，你这丫头心眼实，倒也不是坏事。赶紧回去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念安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那张窄木板床上。
被窝还是暖的，棉花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苏念安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院子里传来苏婶哗哗的洗衣服声，还有苏叔搬煤球的动静。
她赶紧起来穿衣服，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出了门就去帮苏婶活。
“婶子，我来吧。”
王桂花正蹲在洗衣盆前搓一条裤子，抬头看她，笑了一声：“你起得倒早，昨晚折腾那么久，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我来搓衣服，您去做饭。”
王桂花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围裙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