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搓,别使太大劲,那条裤子你叔穿了五年了,布都薄了。”
苏念安蹲下来搓衣服,冷水冻得手指发红,但她没吭声。
搓了没两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苏家的,在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
王桂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哎哟,陆家的,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念安也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林巧云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罩衫,头发梳了个低马尾,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她手里捧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手帕里鼓着两个圆圆的东西。
“苏婶早,我来找念安的。”
林巧云跨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洗衣盆旁边的苏念安,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念安!”
她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把手帕直接塞到苏念安手里。
“给你的,两个鸡蛋,你一定要收着。”
苏念安低头看了一眼手帕里的东西。
两个鸡蛋,壳子净净的,棕红色的,个头不小。
手帕包得很仔细,四角都叠好了,像在包什么宝贝。
苏念安赶紧往回推:“嫂子,这我不能收,你月子里正用得着,鸡蛋得留着给你自己补身子。”
林巧云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推:“你收着,我说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急,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念安,你知道小禾昨晚睡了多久吗?”
苏念安摇头。
林巧云的声音开始发抖:“一整宿,从你走了之后到天亮,一声都没哭。”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都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昨天晚上是这几天头一次,我躺下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王桂花在旁边了一嘴:“一整宿没哭?真的假的?前几天不是天天半夜闹吗?”
林巧云转头冲王桂花点头:“真的,苏婶,全亏了念安。小禾是包被裹出了褶子,卡在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印子,哭了好几天谁都没发现,念安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桂花的嘴巴张开了,看看林巧云又看看苏念安,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念安昨晚跟我说了几句,我还没当回事,原来真把事儿给办了?”
林巧云用力点头:“办了,办得好着呢。苏婶你是没看见,小禾包被松开那一刻就不哭了,还朝念安笑了一下呢。”
“月子里的娃就会笑了?”王桂花凑过来,眼睛亮得不行。
“笑了笑了,嘴巴弯弯的,可好看了。”
林巧云说着,又转回头看苏念安,把手帕又往她怀里推了推。
“念安,这两个鸡蛋你必须收,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苏念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嫂子,你月子里每天要吃鸡蛋补身子的,你给我了你自己够吃吗?”
林巧云笑了一声:“够的,我婆婆从老家寄了一筐来,还有十几个呢。你别替我省,你拿着。”
苏念安这才收下了。
两个鸡蛋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壳子有点粗糙,但很暖。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学宿舍里,她跟室友拼单买了一箱三十个鸡蛋,九块八毛钱,拎回来塞进小冰箱里,随吃随拿。
那时候她从来没觉得一个鸡蛋有什么金贵的。
但现在,捧着手里这两个鸡蛋,她的手指都收紧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鸡蛋七分钱。
对月子里的产妇来说,鸡蛋是每天最重要的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