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广州白云机场。
李彦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股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天气预报说今天广州最高温度三十五度，体感温度四十一度。他想起陈飞宇说的“带短袖就行”，庆幸自己只带了两件长袖。
接机口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新锐科技·李彦”。
举牌子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公司logo的polo衫，头发染成棕色，耳朵上还戴着两个银色耳钉。
“彦哥好！”年轻人热情地迎上来，“我是小马，马飞，陈总派我来接您。车在外面，这边走。”
李彦跟着小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
【微表情心理学分析：马飞说话时眼神频繁飘向左侧，这是紧张或说谎的典型表现。此人可能被授意“观察”你。】
“小马，你在华南分公司多久了？”李彦随口问。
“半年多吧，”小马说，“我是去年底入职的，跟彦哥差不多时间。”
“那咱俩算是同一批的，”李彦笑了笑，“分公司这边氛围怎么样？”
小马犹豫了一下：“挺好的，陈总对大家很照顾。”
回答得很标准，但犹豫的那一下出卖了他。
【系统提示：马飞对陈飞宇的真实态度可能是“畏惧”而非“尊敬”。可尝试拉近关系以获取更多内部信息。】
上了车，李彦打开手机，看到王总监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报个平安。华南那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李彦回复：“已到广州，一切顺利。”
王总监又回了一条：“注意安全。”
这三个字让李彦心里一紧。王总监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是一个只谈工作不谈感情的人。“注意安全”这三个字，暗示着他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方便明说。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华南分公司的办公楼。这是一栋位于天河区的写字楼，十二层，新锐科技租了其中两层。李彦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李彦老师好！”
李彦差点被“老师”这个称呼噎住。
“叫我李彦就行，老师不敢当。”
“您的大区分享我们都看了，特别厉害！”前台小姐姐眼睛亮亮的，“我们陈总还让我们每个人都写观后感呢。”
写观后感？
李彦觉得有点好笑。让销售写观后感，这作也太……小学老师了。
他跟着小马上了电梯，来到十二楼的会议室。陈飞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李彦！”陈飞宇站起来，张开双臂，“终于把你盼来了！”
他给了李彦一个热情的拥抱，那股古龙水味道浓得李彦差点打喷嚏。
“陈总好，来打扰了。”
“叫什么陈总，叫飞宇，”陈飞宇拍拍他的肩膀，指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团队。”
会议室里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公司统一配发的polo衫。陈飞宇一个一个介绍：“这是华南区的销售副总监老刘，这是我们的大客户经理小杨，这是我们新来的管培生……”
每个人都对李彦露出礼貌的微笑，但李彦注意到，这些笑容里藏着不同的东西。
老刘的笑容是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小杨的笑容里有一丝好奇，像在看一个新物种。
管培生的笑容是纯粹的——她是真的开心见到他。
【系统分析：华南分公司团队氛围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老刘与陈飞宇之间存在明显的权力不对等，老刘可能是被架空的“老二”。小杨的眼神在你和陈飞宇之间来回切换，可能在观察你们的关系。管培生是唯一一个没有“演技”的人。】
介绍完毕，陈飞宇让其他人都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李彦。
“李彦，这次叫你来，是因为有个比较棘手，”陈飞宇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广州本地有一个大客户，叫‘盛达集团’，做进出口贸易的，年采购量大概在三千万左右。我们跟了半年了，一直没拿下来。”
“为什么拿不下来？”李彦问。
“对方的采购总监叫孙国良，五十多岁，脾气古怪，油盐不进，”陈飞宇叹气，“我们请吃饭他不来，送礼他不收，连技术交流会他都派了个小兵来应付。之前负责这个的同事都跟他闹翻了，说这人就是个老顽固，没法搞。”
李彦点头，表示理解。
“我想让你试试，”陈飞宇说，“你不是擅长搞定难缠的客户吗？赵总那种脾气你都能搞定，孙国良说不定也行。”
“陈总——飞宇，我试试看，但不敢保证。”
“没事，尽力就行，”陈飞宇笑笑，“对了，今天晚上我给你安排了个饭局，分公司几个核心同事一起聚聚，认识一下。”
“好，谢谢飞宇。”
陈飞宇站起来，拍拍李彦的肩膀：“你先去酒店休息一下，下午让小马带你去客户那边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李彦走出会议室，刚进电梯，手机就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李彦，小心陈飞宇。盛达集团的有问题，别签字。”
李彦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然后截图保存，存进了系统背包。
【短信分析：发送号码为虚拟号码，无法追踪。发送者可能来自华南分公司内部，对陈飞宇有敌意或善意提醒。建议保持警惕。】
李彦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有意思。
刚到广州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人开始给他递小纸条了。
看来华南分公司这潭水，比情报包里写的还要深。
下午两点，小马开车带李彦去盛达集团。
盛达集团在白云区，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办公楼，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门口停的车没有低于五十万的。李彦注意到，正门口那个车位停的是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号是四个八。
“那是孙国良的车，”小马小声说，“他每天准时两点到公司，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
李彦看了一眼手表，两点整。
“这个人生活极有规律，”小马继续说，“午休时间固定十二点到一点半，下午茶时间三点到三点二十，下班时间六点整，从不加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彦问。
“跟了半年了，”小马苦笑，“连他上厕所的频率我都摸清了。”
李彦忍住笑，走进盛达集团的大门。
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上的电视剧。
“你好，我们是新锐科技的，约了孙总下午两点半。”李彦说。
大姐头都没抬：“孙总现在不方便，你们等着吧。”
【微表情心理学分析：此人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习惯性的“前台综合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不耐烦。】
李彦没有像之前的同事那样跟前台大姐较劲，而是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小马凑过来小声说：“之前来的同事都在前台站着等，孙总故意晾他们一两个小时才见。”
“那就等着呗，”李彦头也不抬，“正好我有个方案要写。”
两点四十五分，前台大姐突然抬起头，看了李彦一眼。
三点整，大姐站起来，走到李彦面前：“孙总现在有空了，你们上去吧。二楼右转第二间。”
李彦合上电脑，跟小马上楼。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字画。孙国良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开着的。
李彦敲门进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不是“五十多岁像五十多岁”，而是“五十多岁像六十多岁”——孙国良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了至少十岁，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但眼神很亮，不像是会被人说“老糊涂”的那种人。
“孙总您好，我是新锐科技的李彦。”
孙国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让座，也没有倒茶，只是“嗯”了一声。
【微表情心理学分析：目标正在使用“冷淡施压”策略，目的是测试你的抗压能力。】
李彦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孙国良桌上。
“孙总，这是据您公司去年公开的年报数据做的一份初步方案，不是什么正式的提案，就是一些想法，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
孙国良没有看文件，而是盯着李彦：“你们公司来了五六个人了，每个人都给我画饼。你有什么不一样？”
李彦想了想，说了句让旁边的小马差点惊掉下巴的话。
“孙总，我没有什么不一样。论经验，我入行才半年；论资源，我比不上我们公司的老销售；论口才，我今天早上在酒店对着镜子练了四十分钟才敢来。”
孙国良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你还来什么？浪费时间？”
“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李彦说，“您为什么一直不跟我们？”
孙国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李彦心头一紧的话。
“因为你们公司的人，不诚实。”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们之前来的那个销售，姓陈的那个，跟我说能给我三个点的折扣。我后来打电话给你们总部问，本没有这个折扣。他是在骗我。”
陈飞宇？
李彦心里一沉。
“孙总，您说的是陈飞宇陈总？”
“就是他，”孙国良冷哼一声，“他以为我不知道，拿我当傻子。从那以后，你们公司来的人我都不见。今天要不是前台跟我说你这个新人跟之前的不一样，我本不会让你上来。”
李彦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太大了。
陈飞宇为了拿下这个，居然对客户谎报折扣？
这在销售圈是死罪——虚假承诺不仅会让公司赔钱，更严重的是会让公司信誉扫地。
“孙总，关于陈总之前对您的承诺，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也没法替他解释，”李彦说，“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新锐科技和盛达集团，我李彦向您保证，我说到做到。折扣是多少就是多少，送货期是哪天就是哪天，不会有一个字的虚的。”
孙国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叫李彦？”
“对。”
“我记住你了，”孙国良说，“方案留下，我看完再联系你。”
没有签约，没有承诺，但李彦知道，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走出盛达集团大门的时候，小马的嘴巴还是张着的。
“彦哥……你也太猛了吧？”他一脸不可思议，“之前来的人，孙总连五分钟都没待够就被轰出来了。你居然在里面待了十五分钟？”
“他其实不是难搞，”李彦说，“他是被伤过，所以对所有销售都失去了信任。”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李彦说，“等他看完方案，等他联系我。”
小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七点，天河区某高档餐厅包间。
陈飞宇组了一个饭局，分公司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老刘、小杨、马飞，还有三个李彦叫不上名字的同事。桌上摆满了菜，龙虾、鲍鱼、东星斑，酒是茅台。
“来来来，欢迎李彦来我们华南区支援，”陈飞宇举杯，“先一杯！”
李彦端着酒杯站起来，正要说两句客气话，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警告：陈飞宇正在使用“酒精攻势”。此酒的度数为53度，超过宿主正常酒量的三倍。建议假装饮酒，或使用“解酒”道具。】
【“解酒”道具售价：50吸引力值。有效期：4小时。是否购买？】
李彦毫不犹豫地买了。
杯的时候，他注意到陈飞宇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酒杯，确保他把整杯酒都喝完了。
【陈飞宇意图分析：灌醉你→让你在放松状态下说出真实想法→或者，让你在醉酒状态下签下某个文件。】
李彦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脸红红的，说话也开始含糊。
“飞宇……我跟你说……盛达那个孙总……他好像对你有点意见……”李彦故意说漏嘴。
陈飞宇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意见？”
“他说……他说之前有人骗他……所以他对我们公司印象不好……”
陈飞宇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彦正要回答，手机震了。
是一条新短信，号码和下午那个一样：“别在饭桌上谈盛达。他们在录音。”
李彦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了个酒嗝。
“飞宇……我有点晕……去趟洗手间……”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包间。
走到洗手间，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打开系统背包里的“录音笔”道具。
【道具已激活。开始录音……】
他回到包间的时候，发现陈飞宇正跟老刘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李彦进来，两人立刻分开。
“没事吧？”陈飞宇关切地问，“不行就别喝了，身体要紧。”
“没事没事，”李彦摆摆手，“就是有点上头。”
接下来的一小时，饭局气氛越来越“热闹”。陈飞宇频频敬酒，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李彦每次都把酒喝完，但因为有“解酒”道具加持，他的意识始终清醒。
他注意到，老刘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陈飞宇和李彦的互动。
他还注意到，小杨用手机拍了至少二十张照片，全是“李彦和陈飞宇举杯畅饮”的和谐画面。
【分析：这些照片可能被用于某种目的——比如向总部证明“李彦与陈飞宇关系密切”，为后续的甩锅做铺垫。】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陈飞宇坚持要送李彦回酒店，李彦再三推辞，最后是马飞开车送的他。
车上，马飞突然开口：“彦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陈总让你支援的那个，盛达集团，其实之前已经有人谈得差不多了，”马飞压低声音，“但那个同事后来突然被调走了，就搁置了。陈总说是客户那边不满意，但我听说……”
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是那个同事发现了什么问题，被陈总想办法支走了。”
李彦心里一震：“那个同事叫什么？”
“赵磊。去年底离职的，现在在深圳一家公司做销售总监。”
李彦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回到酒店，李彦打开系统背包，把今天的录音、短信、照片全部整理归档。
然后他打开情报包，搜索“赵磊”。
信息显示：赵磊，男，32岁，曾任新锐科技华南分公司大客户经理，在职期间负责盛达集团。离职原因是“个人发展”。但离职前一个月，他曾向总部提交过一份关于华南分公司的内部报告，报告的标题是——
《关于华南分公司涉嫌利用公司资源进行利益输送的调查》。
报告的接收人是……王总监。
李彦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王总监知道。
王总监一直都知道华南分公司有问题。
而他派李彦来广州“支援”，不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而是因为——
他是那个可以去蹚雷的人。
【系统提示：真相正在浮出水面。王总监的动机需要重新评估。当前推测：王总监可能将你作为“棋子”，用以调查华南分公司的内部问题。】
【任务更新：华南风暴 → 棋子的反击】
【新任务目标：在不被任何人利用的前提下，查明真相，收集证据，保护自己。】
【任务奖励：吸引力值+500，解锁技能【政治生存（高级）】，解锁隐藏结局“棋手”】
李彦关上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来广州之前以为自己是去支援的。
到了广州以为自己是被当替罪羊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棋子。
被陈飞宇利用，也被王总监利用。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如果所有人都想利用他，那他就利用所有人的利用。
这就是职场。
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李彦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陈飞宇想让他背锅。
王总监想让他蹚雷。
那他就把这两颗雷，都扔回给他们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