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怜舟太清楚姜轻妩的水平了。
姜轻妩跟他学琴的时候,连音都调不准,手指笨得像木头,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学了一个月都弹不下来。
她本不会弹琴!
每次上课,她不是偷懒就是跟他打闹逗趣,琴没摸几下,时间全花在说笑上了。
他以为她只是想找个由头跟他多待一会儿,也就没太当真。
现在皇后让她当众弹琴,这不是要她出丑吗?
白怜舟手心全是汗。
他就说,怎么好好的让他一个侍诏来参加赏花宴,皇后这是要把他们两个一起架在火上烤。
一定是昨天自己帮了安王,惹了太子不悦了。
姜轻妩一脸为难:“回皇后娘娘的话,儿臣学艺不精,就不献丑了吧。”
薛皇后:“安王妃不必谦虚,随便弹弹就好。”
淑妃也跟着附和:“是啊,安王妃别推辞了,太子妃都弹了,你不弹,岂不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静妃看着自己的儿媳,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她又总巴结讨好皇后,没想到皇后丝毫不给姜轻妩面子,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出丑。
“是啊,皇后都开口了,”肃王妃柳惜言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安王妃总不能一点都不会吧?那平里,都和白侍诏学什么啊?”
众人都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几个命妇捂着嘴,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暧昧。
一道雄厚的声音传来:“今赏花宴,倒是热闹。”
众人转头看去,皇上司徒昭和太子司徒景一前一后走来。
“不必行礼,朕和太子路过,听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
皇上走到上首坐下,看了眼放着的正中央的琴。
淑妃笑着解释:“回皇上,太子妃和安王妃都要弹琴助兴呢,太子妃刚弹完,安王妃正准备弹。”
司徒景在姜明珠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姜轻妩身上。
天天和白怜舟鬼混,能弹出个什么名堂。
“安王妃,请吧。”薛皇后开口。
姜轻妩缓缓站起身坐在琴前,手指搭在琴弦上:“那儿臣只能献丑了。”
她抬手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闷响,音准偏了,刺耳得很。
众人嗤笑:“安王妃,可别紧张慢慢来。”
“是啊,是啊,弹首简单的也行,总不能简单的也不会吧。”
白怜舟冷汗直冒。
姜轻妩苦着脸:“白侍诏,这琴好像没调好,……能不能麻烦你帮看看?”
被点名的白怜舟慌张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
他看了姜轻妩一眼,又看了看皇后,硬着头皮走到琴前,蹲下来试了试弦。
手指拨了几下,果然有两弦松了。
他低头调弦,压低声音:“王妃,您还不如刚刚直接拒绝呢,随便说个身体不适,也比现在强啊。”
姜轻妩没接话,等他调完最后一弦,才开口:“白侍诏,我就弹你一直教我的那首《阳春》吧。”
白怜舟手指一顿,整个人僵住了:“阳……阳春?”
他什么时候教过姜轻妩《阳春》?
她连最简单的《秋风词》都弹不下来,现在居然要弹《阳春》?
周围几个命妇听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王妃要弹《阳春》?那可是最难的名曲之一,宫里的琴师都不敢随便弹。”
姜轻妩看着皇上和皇后:“父皇,母后,儿臣知道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儿臣跟白侍诏学琴,学了别的什么。
今正好,儿臣就当着大家的面弹一曲,弹得好不好另说,但至少让大家听听,儿臣跟白侍诏学了这么久,到底学了什么。”
她收回目光,手指搭上琴弦:“《阳春》这首曲子,白侍诏教了儿臣很久,今弹得不好,是儿臣天资不够,跟白侍诏无关,但儿臣和白侍诏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没想到她这么坦荡地说出来,反倒让她们那些小心思显得上不了台面。
姜轻妩转头看向白怜舟,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支玉箫上:“白侍诏,麻烦你帮我伴奏。”
白怜舟愣在那里,心跳得飞快。
他看不懂姜轻妩了。
她真会弹《阳春》?
不管了。
她敢弹,他就敢吹。
只要她的琴声不崩得太离谱,他就能托着她走,这是他的本事。
翰林院待诏,靠的就是这一手。
姜轻妩手指落下。
琴声响起。
白怜舟一愣。
这琴声……绝对不会是初学者的琴音,她这是真会弹!
指法净,节奏稳当,每一个音都落得准准的,像练了千百遍。
她以前在他面前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全是装的?
白怜舟来不及多想,箫声赶紧跟了上去。
箫声低沉悠远,托着琴声往上走,琴清脆,箫醇厚,一高一低,一明一暗……
司徒景原本低头喝茶,对姜轻妩弹琴没有半点兴趣。
琴声一响,他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阳光落在姜轻妩身上,花瓣飘在她肩头,一只蝴蝶绕着她飞了两圈,落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这还是以前那个缠着他的姜轻妩吗?
那个只会巴结、讨好、让人厌烦的女人?
眼前这个人,从容、优雅、浑身发光,跟以前判若两人。
司徒景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目光定在她身上。
一曲终了,姜轻妩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余音在御花园里回荡。
那只蝴蝶在她肩头停了两秒,扇了扇翅膀,慢慢飞走了。
御花园里安静了两秒。
“好!”皇上第一个鼓掌,“好!好一个《阳春》!朕听过不少人弹这首曲子,大多弹得中规中矩,少了春意,安王妃弹得不一样,有风有花,有山有水,连蝴蝶都被你引来了,有趣,有趣。”
姜轻妩站起来行了个礼,语气谦逊:“父皇谬赞了,儿臣只是运气好。”
她的确是运气好,她也真的只会弹这首,以前拍戏需要,跟着名师学了三个月,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多了也不会。
“运气好?”皇上笑了,“朕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蝴蝶飞到人肩上的,这可不是运气,这是真本事。”
皇上看向白怜舟:“你的箫也吹得好,跟安王妃配合得天衣无缝,朕记得你还在翰林院待诏?”
白怜舟赶紧跪下,声音都在抖:“回皇上,是。”
皇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昨有歹人刺安王,你可是立下大功,朕都听说了。”
“能帮上安王殿下,是臣的福气。”
“升一升,”皇上大手一挥,“去翰林院编修吧。”
白怜舟整个人僵住了。
编修!
比待诏高了整整两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