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回到家,苏清鸢表面照旧和苏清屿打打闹闹,吃饭、抢蛋糕、被二哥随口训两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弦,一直绷着。
白天旧巷里那股阴冷不是错觉。
铁桶凭空飞起也不是风。
她在众人看不见的阴影里,看见了一团模糊的、蜷缩在墙角的黑影,怨气淡薄,却又执拗得吓人。
更让她在意的是——
她只是动了个念头,那东西就被压下去了。
没有口诀,没有符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本能。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为什么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夜深人静,苏家别墅一片安静。
苏清鸢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苏清屿均匀的小呼噜声,毫无睡意。
心底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想弄明白。
想弄清楚那巷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想弄清楚,她自己到底是什么。
等客厅最后一盏灯熄灭,她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上一件黑色连帽外套,避开监控和佣人,悄无声息翻出了家门。
午夜的风带着凉意。
路灯昏黄,拉长她小小的身影。
她一个人,重新走向了那条白天让陆屿都警告“不安全”的旧巷。
一踏入巷子,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
风穿过斑驳的墙缝,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普通人只会觉得阴森、吓人。
可在苏清鸢眼里,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空气里漂浮着淡黑色的细碎雾气,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巷子尽头那栋最破旧的老宅屋檐下,蜷缩着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
长发遮脸,穿着一身早就褪色的旧衣服,浑身散发着委屈、恐惧,还有一层薄薄的、却刺人的怨气。
是她。
白天吓林晓的,就是她。
女鬼察觉到有人来,猛地抬起头。
一双空洞灰暗的眼睛盯住苏清鸢,身形骤然变得模糊、狰狞,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想要冲过来吓人。
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尖叫。
可苏清鸢只是站在原地,没退,没怕,也没动手。
她安静地看着那只虚张声势的女鬼,眼神平静。
“你想吓我?”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巷里轻轻回荡。
女鬼的动作一顿。
不知为何,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她那点吓唬人的本事,莫名不敢用。
对方身上有种让她本能畏惧的气息,却又没有恶意。
僵持了几秒,女鬼身上的凶气一点点散掉,重新缩了回去,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凶。是怕。
苏清鸢慢慢走近,放轻声音:“你在这里,很久了?”
女鬼不说话,只是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情绪,像碎片一样飘进苏清鸢脑海里——
很多年前,她也是住在这附近的姑娘。
某一晚,她在这条巷子里被人伤害,拼命喊救命,跑过一个又一个门口,敲过一扇又一扇门。
有人听见了,却没人开门,没人出来。
她死得又冷又怕。
死后魂魄困在这里,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