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沙瑞金的咆哮声还在回荡。
这声充满绝望的怒吼,仿佛给整个汉东省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孤鹰岭,狂风正肆虐着这片荒凉的山头。
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祁同伟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那间破败的猎人小屋。
他脚下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
昔威风凛凛的公安厅长,此刻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制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乱如杂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配枪,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颗。
那是留给他自己的。
“去他妈的老天爷!去他妈的胜天半子!”
祁同伟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歇斯底里地咆哮。
眼泪混合着冷风,刀割一样划过他粗糙的脸颊。
他不甘心啊。
想当年,他也是个怀揣理想的缉毒英雄,身中三枪都没死。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有背景的人,生来就能站在金字塔尖?
而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搭上尊严去给老领导哭坟,到头来还是个被人随意拿捏的弃子?
现在,高小琴进去了,山水集团完了。
连他最敬重、最后的一救命稻草——高育良,估计也保不住他了。
侯亮平那个虚伪的家伙,这时候恐怕正拿着逮捕令,满世界找他吧?
“侯亮平,你清高!你了不起!”
祁同伟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你仗着老婆家的背景,在这跟我装什么圣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那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金属的寒意,瞬间顺着皮肤传遍了全身。
祁同伟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这可笑的一生。
从汉大政法系的意气风发,到被梁璐强行分配到山沟里的绝望。
从场上的惊天一跪,到后来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了。
他手指慢慢搭上扳机,准备扣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
一阵低沉且急促的震动声,突然从他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传了出来。
像一只被激怒的马蜂,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膛。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手指僵在扳机上。
这声音?
他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他专门找黑市买的一部加密手机。
这手机只有两个号码。
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高育良。
自从买来之后,这手机就像块死铁,从来没响过一次。
高育良平时极其谨慎,哪怕是再机密的事,也只会当面说。
现在,它居然响了?
难道是高老师来给他下达最后通牒了?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枪放下。
他解开制服的扣子,哆哆嗦嗦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小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上面只有一条未读短信。
短信内容是一串乱七八糟的代码。
祁同伟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
他调出手机里预设的解码软件,把代码输入进去。
两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简短而致命的汉字。
“侯已被控,沙阵脚大乱。速带亲信死士回京州,按兵不动,保我。——高”
“轰!”
这短短二十几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祁同伟的脑门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这只是一场临死前的幻觉。
足足愣了三秒钟。
祁同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膛剧烈地起伏着。
侯亮平被控制了?
沙瑞金阵脚大乱?
这怎么可能!
侯亮平不是正拿着尚方宝剑,在汉东耀武扬威吗?
沙瑞金不是稳坐,等着收割他们汉大帮吗?
高老师到底了什么,能在一夜之间扭转乾坤!
“保我……高老师让我保他……”
祁同伟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高育良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还在汉东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而且,高老师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没有抛弃他。
不仅没抛弃,还把最核心的安保任务交给了他!
这就意味着,只要高育良还能翻盘,他祁同伟就还有活路!
一股狂喜,像火山喷发一样从祁同伟心底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同伟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天爷!你终究还是没让我死在这一局!”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脚边的那把配枪。
“砰!”
他狠狠地将枪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枪口磕破,零件散落一地。
去他妈的自!去他妈的绝境!
高老师既然给了他翻盘的筹码,他就敢跟着高老师,把这汉东的天给彻底掀了!
祁同伟通红的双眼里,爆发出一种野兽绝境逢生般的狂热凶光。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恢复了往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他掏出另一部工作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的一个秘密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厅长?”
电话那头,是祁同伟最信任的特警支队长,声音压得很低。
“老刘,听着。”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把咱们那些信得过的兄弟,全给我起来。”
“带上家伙,穿便衣,二十分钟后在山脚下等我。”
对面的老刘愣了一下。
“厅长,现在风声这么紧,省里都在找您,咱们带人去哪啊?”
祁同伟看着远处京州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去哪?回京州!”
“告诉兄弟们,谁敢拦着,直接缴械!”
“高书记没倒!汉东的天,还轮不到沙瑞金来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