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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那以后,沈时卿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他关心起辽东事务,跟辽王有了书信往来。

还说成亲后,去辽东,永世不再踏足京都。

太后高兴,崔家欢喜,辽王更是乐疯了。

谁曾想。

年末之时,突厥来犯,辽王受伤,沈时卿去了辽东。

凯旋之时,已是盛夏,错过了花期。

第二年,那女子没去。

第三年,打听到,人死了。

如今,又出现,嫁给了沈时卿的侄子。

“是不是只是长得像?你查过她家里吗?”

赤屿嗤笑一声,

“这就是苏暖眠最大的疑点。”

“她说自己是孤女,家里务农为生,户籍在邓店村,但邓店村没有姓苏的人。”

崔远之和稀泥,

“兴许搬走了,兴许登记错了。单凭这一点,说人家来路不明,太牵强。”

赤屿不服,

“出现的也太巧了!翻天覆地找她,她没个影,这都忘了,她又出来了。”

“她指定有问题!”

崔远之打哈哈,“别瞎说。”

沈时卿一直不言语盯着窗外,崔远之顺着望过去。

六驾马车停在铺子门口,那人身着水绿色青衫踩着随从上了马车。

看身形,确实像……

“说不准是巧合?”

沈时卿抬眸浅笑,“什么巧合?你也觉得像?”

崔远之向上指了指,

“确定是他搞事情?太后知道吗?”

赤屿不屑,

“太后还不是向着他!”

崔远之白了他一眼,“你就别起哄了。好的暗卫,该是哑巴。”

他笑两声,

“兴许也无恶意。”

沈时卿望向窗外,马车早没了踪影,他抿了口茶,

“兴许。”

崔远之清楚沈时卿性情冷漠,他再劝劝,争取化解这一次的矛盾,

“嗯,就算表哥搞事。她也已经嫁人了。”

如今,苏暖眠是沈时卿名义上的侄媳。

京都无人不知。

还能怎么样。

“我帮你再物色一个更好的!”

崔远之信誓旦旦,

“最难熬的时候,你都过来了。你往后少见她,眼不见心不烦。”

沈时卿瞥他一眼,何为最难熬?

“哪儿一刻为最?”

是他一心想早回京赴约,却险些害五千将士命丧黄泉时的自责。

还是知晓军情被自己人故意泄露给突厥,乃是得了宫中之人授意时的心灰意冷。

是赴约时人未到。

是苦笑自己自作多情。

是得知她死了。

还是……她本不记得那一场约定,只是随口说说,自己却当了真。

哪一刻最难熬?

“洞房的时候。”

崔远之咽了咽口水,

“想想,回想一下,是不是抓心挠肝?不好受。”

“咳咳咳……”

赤屿骤然咳嗽起来,吓得崔远之一激灵,

“你也有心上人咋的?你咳个屁。”

一扭头,沈时卿双颊通红,望着窗外,手掌抵着下颚,若有所思。

崔远之知晓沈时卿在强撑,

在假装不在意,维持着男人的尊严。

“最难熬得都熬过来了。以后,你想她,就想想洞房那一夜。”

“那滋味,呲呲呲,你想想……”

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沈时卿轻咳数声,闭上了眼。

手掌下,细腰纤细,向上抹丰腴,向下抹饱满,明明看着那么瘦弱……

其实不瘦,只是骨头小巧,摸起来肉肉的。

是个团子。

“永世难忘。”

“噗!”

赤屿一口水喷出来,吐了崔远之满身。

崔远之嫌恶,跳起大叫,

“什么玩意!”

他的蓝色铜钱纹绣金色圆领锦服被酒水淋湿,前襟才。

眼下,后背又被赤屿吐湿了。

“走了!”

回头看沈时卿,“你回哪儿?”

沈时卿舔了下嘴唇,“去玉泉山别院。”

“哎呦,想开了?这么快!”

崔远之开心得鼓掌,“天下何处无芳草!好!”

“放下了不该惦记的人,是好事。”

沈时卿笑得温柔,

“你帮我办件事。”

崔远之眨眨眼,“我?”

沈时卿有太后给的银子和权势,又有辽王给的龙虎军。

有什么事,沈时卿办不了,需要他?

回府后,苏暖眠泡在浴桶想对策,不知不觉睡着了。

“少!大夫人来了!”

月娥慌慌张张跑进来,

“听说送去陆家的礼物出了纰漏,刚才大夫人派人叫您过去。”

“但您不在……她知道您回来,便过来……看着是来兴师问罪。”

苏暖眠拍了拍她手背,

“你做得很好,你再护着我,还能让她爱上我不曾。”

“她讨厌我,我再讨好也无用。”

苏暖眠半着头发,穿上衣服,不慌不忙去了外间。

“母亲。”

沈大夫人坐在客厅,怒气冲冲,啪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月宝斋的香膏怎么回事?”

苏暖眠装糊涂,

“怎么了?”

大夫人捂着前,气得喘不过气。

陆夫人将东西退了回来。

来传话的陆家婆子说:“我家夫人让老奴问询沈大夫人,不知我们陆家何时得罪过荣安侯府?如果有,请大夫人直言。”

“陆家与宋安侯府素无往来。我家三小姐及笄,不劳大夫人费心。”

“沈大夫人要是笑话我家大人,官居正二品,子孙中竟无人中状元。沈大夫人嘲笑得对。”

“我们认,告辞。”

吓得沈大夫人当场就抽了。

醒来后,去陆家赔礼。

得亏,陆三小姐明事理,问大夫人香膏从何处而来。

大夫人说:“我儿景烁拜托世子花重金置办。只不过,世子派人送来时,我那儿媳代我收下,后来转交与我。”

十八瓶香膏,少了两瓶。

剩下十六个每一瓶都打开被人用过。

谁用的不言而喻。

陆夫人听明白后,嘴角抹过讽刺,

“一场误会。”

大夫人还想再辩解,陆夫人不愿再听。

倒是陆三姐的丫鬟送她出府时,她跟丫鬟说了不少苏暖眠粗鄙不堪,携恩图报的肺腑之言,心里痛快不少。

此时,见苏暖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夫人恨得牙痒痒。

“你为何不告诉我,香膏你都用了?”

“母亲未问过儿媳。”

苏暖眠声音柔柔的,

“李夫人那告诫妾身,说一这个东西得了也不能显摆,因为贵妃娘娘都没有。”

“二世子所送,绝不能另送他人。传出去,世子心里会不舒服。”

“旁人知晓,以为侯府拆西墙补东墙,连子都过不起了。会被人轻看。”

“妾身想,母亲定是比妾身明礼。只是妾身不解,母亲说要代为保管,为何又送去了陆府?”

大夫人一口堵在喉咙,出不来,进不去。

苏暖眠比沈景烁懂的歪理还多!

一字一句,怼得她哑口无言。

“母亲,是不是下人拿错了?咱们补一份,跟陆家解释,就说下人不识字,看两个木盒差不多就抱错了。”

“陆夫人端方大气,陆三小姐知书达理,不会怪罪咱们。”

“况且,咱们与陆府非亲非故,平交往不多。太贵重的礼物,会有贿赂的嫌疑。”

“陆府不愿收,对五公子的名声也有影响。”

大夫人涨红脸。

她听着在理,苏暖眠说得条条是道。

比她会办事。

但苏暖眠能安好心?

陆三小姐的丫鬟能送她,说明陆三小姐喜欢香膏这个礼物。

她没错!

都怪苏暖眠!

“我用你教?你个粗野村妇,你懂什么!”

“我儿就是被你这蠢妇拖累了!”

她接过孙嬷嬷递来的茶,猛灌了一口,

“我问你,你去哪儿了?谁准你出去了?”

她朝身边的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颐指气使,

“五少,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女眷出门需请示长辈,长辈允许才可。”

“五少,您未请示大夫人,擅自离府,目无尊长,视为不孝。”

沈大夫人喝茶盏,吐出口茶叶沫子,

“不孝公婆,犯了七出之条。”

“念你是烁儿的救命恩人,先杖责三十,以示惩戒。”

“待你伤好后,罚跪祠堂三个月,禁足半年,女则女戒各抄一百遍。”

好家伙。

纵使能挺过三十杖责,一年足不出户,侯府里的人早忘记苏暖眠是谁。

届时,即便有人记得她是沈景烁的救命恩人,也再无人提及此事。

困在院子里,饿死她,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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