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沈时卿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他关心起辽东事务,跟辽王有了书信往来。
还说成亲后,去辽东,永世不再踏足京都。
太后高兴,崔家欢喜,辽王更是乐疯了。
谁曾想。
年末之时,突厥来犯,辽王受伤,沈时卿去了辽东。
凯旋之时,已是盛夏,错过了花期。
第二年,那女子没去。
第三年,打听到,人死了。
如今,又出现,嫁给了沈时卿的侄子。
“是不是只是长得像?你查过她家里吗?”
赤屿嗤笑一声,
“这就是苏暖眠最大的疑点。”
“她说自己是孤女,家里务农为生,户籍在邓店村,但邓店村没有姓苏的人。”
崔远之和稀泥,
“兴许搬走了,兴许登记错了。单凭这一点,说人家来路不明,太牵强。”
赤屿不服,
“出现的也太巧了!翻天覆地找她,她没个影,这都忘了,她又出来了。”
“她指定有问题!”
崔远之打哈哈,“别瞎说。”
沈时卿一直不言语盯着窗外,崔远之顺着望过去。
六驾马车停在铺子门口,那人身着水绿色青衫踩着随从上了马车。
看身形,确实像……
“说不准是巧合?”
沈时卿抬眸浅笑,“什么巧合?你也觉得像?”
崔远之向上指了指,
“确定是他搞事情?太后知道吗?”
赤屿不屑,
“太后还不是向着他!”
崔远之白了他一眼,“你就别起哄了。好的暗卫,该是哑巴。”
他笑两声,
“兴许也无恶意。”
沈时卿望向窗外,马车早没了踪影,他抿了口茶,
“兴许。”
崔远之清楚沈时卿性情冷漠,他再劝劝,争取化解这一次的矛盾,
“嗯,就算表哥搞事。她也已经嫁人了。”
如今,苏暖眠是沈时卿名义上的侄媳。
京都无人不知。
还能怎么样。
“我帮你再物色一个更好的!”
崔远之信誓旦旦,
“最难熬的时候,你都过来了。你往后少见她,眼不见心不烦。”
沈时卿瞥他一眼,何为最难熬?
“哪儿一刻为最?”
是他一心想早回京赴约,却险些害五千将士命丧黄泉时的自责。
还是知晓军情被自己人故意泄露给突厥,乃是得了宫中之人授意时的心灰意冷。
是赴约时人未到。
是苦笑自己自作多情。
是得知她死了。
还是……她本不记得那一场约定,只是随口说说,自己却当了真。
哪一刻最难熬?
“洞房的时候。”
崔远之咽了咽口水,
“想想,回想一下,是不是抓心挠肝?不好受。”
“咳咳咳……”
赤屿骤然咳嗽起来,吓得崔远之一激灵,
“你也有心上人咋的?你咳个屁。”
一扭头,沈时卿双颊通红,望着窗外,手掌抵着下颚,若有所思。
崔远之知晓沈时卿在强撑,
在假装不在意,维持着男人的尊严。
“最难熬得都熬过来了。以后,你想她,就想想洞房那一夜。”
“那滋味,呲呲呲,你想想……”
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沈时卿轻咳数声,闭上了眼。
手掌下,细腰纤细,向上抹丰腴,向下抹饱满,明明看着那么瘦弱……
其实不瘦,只是骨头小巧,摸起来肉肉的。
是个团子。
“永世难忘。”
“噗!”
赤屿一口水喷出来,吐了崔远之满身。
崔远之嫌恶,跳起大叫,
“什么玩意!”
他的蓝色铜钱纹绣金色圆领锦服被酒水淋湿,前襟才。
眼下,后背又被赤屿吐湿了。
“走了!”
回头看沈时卿,“你回哪儿?”
沈时卿舔了下嘴唇,“去玉泉山别院。”
“哎呦,想开了?这么快!”
崔远之开心得鼓掌,“天下何处无芳草!好!”
“放下了不该惦记的人,是好事。”
沈时卿笑得温柔,
“你帮我办件事。”
崔远之眨眨眼,“我?”
沈时卿有太后给的银子和权势,又有辽王给的龙虎军。
有什么事,沈时卿办不了,需要他?
*
回府后,苏暖眠泡在浴桶想对策,不知不觉睡着了。
“少!大夫人来了!”
月娥慌慌张张跑进来,
“听说送去陆家的礼物出了纰漏,刚才大夫人派人叫您过去。”
“但您不在……她知道您回来,便过来……看着是来兴师问罪。”
苏暖眠拍了拍她手背,
“你做得很好,你再护着我,还能让她爱上我不曾。”
“她讨厌我,我再讨好也无用。”
苏暖眠半着头发,穿上衣服,不慌不忙去了外间。
“母亲。”
沈大夫人坐在客厅,怒气冲冲,啪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月宝斋的香膏怎么回事?”
苏暖眠装糊涂,
“怎么了?”
大夫人捂着前,气得喘不过气。
陆夫人将东西退了回来。
来传话的陆家婆子说:“我家夫人让老奴问询沈大夫人,不知我们陆家何时得罪过荣安侯府?如果有,请大夫人直言。”
“陆家与宋安侯府素无往来。我家三小姐及笄,不劳大夫人费心。”
“沈大夫人要是笑话我家大人,官居正二品,子孙中竟无人中状元。沈大夫人嘲笑得对。”
“我们认,告辞。”
吓得沈大夫人当场就抽了。
醒来后,去陆家赔礼。
得亏,陆三小姐明事理,问大夫人香膏从何处而来。
大夫人说:“我儿景烁拜托世子花重金置办。只不过,世子派人送来时,我那儿媳代我收下,后来转交与我。”
十八瓶香膏,少了两瓶。
剩下十六个每一瓶都打开被人用过。
谁用的不言而喻。
陆夫人听明白后,嘴角抹过讽刺,
“一场误会。”
大夫人还想再辩解,陆夫人不愿再听。
倒是陆三姐的丫鬟送她出府时,她跟丫鬟说了不少苏暖眠粗鄙不堪,携恩图报的肺腑之言,心里痛快不少。
此时,见苏暖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夫人恨得牙痒痒。
“你为何不告诉我,香膏你都用了?”
“母亲未问过儿媳。”
苏暖眠声音柔柔的,
“李夫人那告诫妾身,说一这个东西得了也不能显摆,因为贵妃娘娘都没有。”
“二世子所送,绝不能另送他人。传出去,世子心里会不舒服。”
“旁人知晓,以为侯府拆西墙补东墙,连子都过不起了。会被人轻看。”
“妾身想,母亲定是比妾身明礼。只是妾身不解,母亲说要代为保管,为何又送去了陆府?”
大夫人一口堵在喉咙,出不来,进不去。
苏暖眠比沈景烁懂的歪理还多!
一字一句,怼得她哑口无言。
“母亲,是不是下人拿错了?咱们补一份,跟陆家解释,就说下人不识字,看两个木盒差不多就抱错了。”
“陆夫人端方大气,陆三小姐知书达理,不会怪罪咱们。”
“况且,咱们与陆府非亲非故,平交往不多。太贵重的礼物,会有贿赂的嫌疑。”
“陆府不愿收,对五公子的名声也有影响。”
大夫人涨红脸。
她听着在理,苏暖眠说得条条是道。
比她会办事。
但苏暖眠能安好心?
陆三小姐的丫鬟能送她,说明陆三小姐喜欢香膏这个礼物。
她没错!
都怪苏暖眠!
“我用你教?你个粗野村妇,你懂什么!”
“我儿就是被你这蠢妇拖累了!”
她接过孙嬷嬷递来的茶,猛灌了一口,
“我问你,你去哪儿了?谁准你出去了?”
她朝身边的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颐指气使,
“五少,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女眷出门需请示长辈,长辈允许才可。”
“五少,您未请示大夫人,擅自离府,目无尊长,视为不孝。”
沈大夫人喝茶盏,吐出口茶叶沫子,
“不孝公婆,犯了七出之条。”
“念你是烁儿的救命恩人,先杖责三十,以示惩戒。”
“待你伤好后,罚跪祠堂三个月,禁足半年,女则女戒各抄一百遍。”
好家伙。
纵使能挺过三十杖责,一年足不出户,侯府里的人早忘记苏暖眠是谁。
届时,即便有人记得她是沈景烁的救命恩人,也再无人提及此事。
困在院子里,饿死她,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