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欺负她眼瞎。
但苏暖眠揭穿红玉,自己也露馅了。
更加麻烦。
索幸主人在外间喝茶,能听见屋内的动静。
只能试一试了。
“这桌子脏不脏?菜味沾我身上怎么办?”
“主人都说了沈时卿有洁癖。”
红玉顿时变了脸,“闭嘴!”
苏暖眠梗着脖子,
“我心心念念全是主人的交代。你心心念念全是针对我。”
“我哪儿说错了?”
“我脖子上没有牙印吗?我瞎,你们也瞎。”
锁骨处齿痕遍布,吻痕蔓延而下。
苏暖眠自己对镜看,都臊得脸红。
嬷嬷定是得了红玉的授意,故意刁难她,才视而不见。
“她说的可是真的?”
外间男子开了口,声音平稳,不带喜怒。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到外屋回禀。
“回主子,她非完碧……”
话音未落,苏暖眠听见重物倒地之声。
红玉瞪了苏暖眠一眼,走了出去,
“主子!啊!”
她被男子踹得老远,撞倒桌子,咳出血来。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她爬到男子身前磕头认错,震得楼板嘣嘣响。
苏暖眠披上外衫,心里突突的。
嬷嬷被,不是主人为她出气,是因为听见“沈时卿”三个字。
她猜对了。
嬷嬷知晓沈时卿是谁,却不知主人与他有矛盾。
兴许,主人与沈时卿是熟人。
说不准,两家常来往。
“喂!这里是玉石铺子,楼上咚咚响,楼下客人听见会起疑。”
“主人,让红玉伺候我穿衣服,我自己穿不了。”
“穿错,被丫鬟发现就糟糕了。”
男子鞋尖挑起红玉下巴,
“你连个瞎子都比不过,还不快去!”
一脚踹在红玉心口上。
“是!”
红玉瑟瑟发抖,爬进内室服侍苏暖眠穿衣。
苏暖眠重新打量她一番,没有发现旁的端倪。
只是,红玉好似未伺候过旁人穿衣服。
手法生疏,弄错顺序不说,玉佩的位置也弄反了。
红玉是不活的丫鬟?
她与主人多半出身于京都某个官宦之家。
非富即贵。
苏暖眠出门后,默默将玉佩拽下来,放在袖口里。
茯苓跑上前,
“五少,怎么这么久?”
“打翻了茶水。”
苏暖眠闷闷不乐。
久?
久也不见茯苓来找她。
茯苓走路没声音,是会武功的。
沈时卿只是派人监视她,并不是保护。
心里失望又酸涩。
她在想什么,等沈时卿来救她吗?
救她,救她弟弟。
帮她,帮她找爹娘。
父亲官复原职,她又可以去华安寺赏樱花。
她在想什么?
自作多情。
男人的春宵一刻,只需要一具美妙的躯体,感受欢愉就好了。
至于那女人是谁?
可以是任何人。
苏暖眠莫名伤感。
茯苓扶她上马车,她看茯苓越发不顺眼,
“我是瞎子,行动不便。你就不能细心些?出来一趟,你照顾过我吗?”
“让我自己上楼梯?让我自己下楼梯?”
“还让我跟个陌生人待那么长时间!”
“我害怕又不敢说。你天天只会偷懒!你出去!坐外面去。”
苏暖眠气哭了。
羞辱与委屈在卸下恐惧的那一刻,排山倒海涌上心头。
她恐慌,她不知所措,她害怕。
她想有个依靠。
她想有人能帮她。
谁能救救她!
苏暖眠哭得喘不过气。
茯苓心里不好受。
好似她真的欺负了小瞎子,一点都不仗义。
可不怪她。
怪赤屿!
赤屿说:“别打草惊蛇,苏暖眠的身份有待甄别。我们是暗卫,保护主子安危最重要。”
“竟整保媒拉纤的事,茯苓,你想当老鸨子,滚回辽东去。”
“我们龙虎军不兴贿赂主子,搞特殊待遇。”
眼下细想,怎么听都是赤屿嫉妒她上次为主子把风,得了柄玄铁剑。
“你不准坐马车!你走回去。”
苏暖眠要给茯苓点颜色看看。
茯苓暗自后悔。
枕头风最凶猛,她还想要件软金甲……没戏了。
“哦。”
茯苓叹口气,边嚼零嘴边跟着马车溜达,路过德惠楼二楼雅间窗下,她忍不住哼了声。
沈时卿主仆不做人,连累她。
“呸!”
她瞥了眼楼上,啐了一口。
杏核弹向上空,正好砸在窗口赤屿脑门上。
“哎呦喂!”
赤屿没躲开,被打个正着。
“笨死你算了。”
窗旁的白衣男子哈哈大笑,勾起酒壶往嘴里倒,“啪”一声,酒壶碎成两半。
他被酒水洒了一身,气得跳脚,
“沈时卿,你这师妹……”
又是一颗砸在他脑门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沈时卿抿了口茶,核桃壳直奔他面门,他随手拿起扇子一挑。
赤屿“哎呦”一声,捂住屁股,
“世子爷!你帮茯苓打我作甚。”
崔远之挤眉弄眼,
“活该!”
他向窗外望了一眼,对面就是廖家玉石铺子。
他跟沈时卿坐在此处,看着苏暖眠进去又出来。
“你没看错?你的侄媳是年年去华安寺上香,偷看你的小娘子?”
“哎!劝你一句,忘了吧。她不是你的了,嫁了你侄子。”
沈时卿斟茶的手,顿在空中,
他抬眸凝视崔远之,眼里的戾气越聚越浓。
崔远之后脊发凉,陪笑着轻扇自己两嘴巴,
“不好意思,提起你的伤心事,自罚三杯。”
“话说,你打算如何?”
说完又自知嘴欠。
但好奇,不问难受。
每年三月三,是崔远之最头疼的子。
沈时卿不愿去华安寺。
每年,他都要哄着沈时卿去,或者绑架,或者诓骗,或是跪地叫爷爷……
直到有一年,沈时卿未知会他,提前半个月去了华安寺。
往后的每一年,沈时卿都如是,早去晚走。
崔远之喜爱探索。
无意间听到一对母女的对话。
少女长得嫩,走路时东倒西歪靠在妇人身上撒娇,看着调皮捣蛋,
“娘亲,等我明年及笄,我就去跟他表白。”
妇人打趣女儿,
“怎么表白?娘亲先给你把把关。”
少女咳咳了两声,夹起嗓子,
“我叫眠眠,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好有缘分,每年都能遇到呢。因为你,我爱上了樱花和华安寺。”
“你不能走路,我往后推你啊?”
“但是!往后只能我推你!就是不纳妾的意思,你晓得?”
“不能走路?不能走路怎么行!”
妇人揪着少女的耳朵,
“明年不来了,回去就给你订门亲。净天整幺蛾子气我!”
“娘亲,他长得好看,我就要嫁他……疼,疼……别揪了!身残志坚,不能走路怎样!我就嫁他!就嫁!”
崔远之憋不住笑,当个笑话听。
想嫁给沈时卿的贵女有很多,沈时卿从不假以颜色。
可这一次,他身后的沈时卿却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