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只剩下黄蓉和杨过。
黄蓉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香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看杨过,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克制什么。
杨过也没有动。
他在等。
等了几息,黄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刚才更复杂。有怒气,有冷意,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难过。
“郭夫人。”他开口,声音恭顺,“弟子……”
“你什么?”黄蓉打断他。
杨过垂下眼帘,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说自己没想要?说那是郭芙硬塞的?听起来都像在推卸责任。说郭芙还小不懂事?那更是找死,哪有外人评价人家女儿的。
所以他只是沉默。
黄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堵了。
她想听他解释。
哪怕只是说一句“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心里也能好受些。可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恭顺,疏离,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凭什么生气?
她是他什么人?
她有什么立场生气?
可看到女儿给他送香囊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那股情绪,骗不了人。
那是醋意。
是看到有人觊觎自己东西时的醋意。
这个念头一出来,黄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想什么?
他是她的晚辈,是郭靖带回来的孩子,是她女儿喜欢的人。她凭什么把他当成“自己的东西”?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对芙儿……”
“没有。”杨过终于开口,抬起头,看向她,“弟子对芙姐,绝无非分之想。”
他的目光很坦诚,坦诚到黄蓉一时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撒谎的痕迹,可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片清明。
他没有骗她。
他是真的对郭芙没有那个意思。
可为什么……
“那她为什么给你送这个?”她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杨过沉默了一瞬,说:“弟子不知。”
黄蓉看着他,心里那股堵着的气消了一些,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为什么对芙儿没意思?
是看不上,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以后离她远点。”她说,语气缓和了些,“她还小,不懂事。”
杨过躬身:“是。”
黄蓉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她才敢停下来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
她刚才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喜欢芙儿。
他不喜欢芙儿。
那他会喜欢谁?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杨过站在原地,看着黄蓉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他嘴角微微勾起。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黄蓉第一眼看向他时,眼里的怒气是冲着他的。可当她问他“你对芙儿”时,怒气变成了试探——她在试探他的心意。
然后他说没有。
那一刻,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是放心?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杨过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在吃醋。
吃自己女儿的醋。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好。
夜里,郭靖回来,听说了白天的事。
他坐在床边,看着背对着他的黄蓉,憨厚地笑了笑。
“蓉儿,芙儿今天闹脾气了?”
黄蓉嗯了一声,没回头。
郭靖躺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我听说,她给过儿送香囊了?”
黄蓉的身子僵了僵。
郭靖没察觉,继续说:“芙儿也大了,有喜欢的人正常。过儿那孩子一表人才,武功又好,她要是有那个心思,也挺好。”
黄蓉的心沉了沉。
“好什么好?”她开口,声音有些硬,“她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郭靖笑道:“十八了,不小了。当年你嫁给我的时候,也就这个年纪。”
黄蓉被噎住。
是啊,她嫁给郭靖的时候,也就十八岁。
她凭什么说女儿小?
“过儿那边怎么说?”郭靖问,“他什么态度?”
黄蓉沉默了一瞬,说:“他说没有那个意思。”
郭靖哦了一声,有点遗憾:“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两个孩子要是有缘分,以后也说不定。过儿在咱们岛上住着,久生情也是正常的。”
黄蓉没说话。
她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久生情。
他和芙儿久生情?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那股难受堵在口,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蓉儿?”郭靖唤她。
“嗯?”
“你怎么了?”
黄蓉闭上眼:“没事,睡吧。”
郭靖不再问,很快睡着了。
黄蓉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很久很久没有睡意。
她在想白天的事。
想郭芙给他送香囊时,他低头看着香囊的样子。
想他对自己说“没有”时,那坦诚的目光。
想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涌起的那股奇怪的……安心。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有人喜欢他,她就难受?
为什么听到他说对芙儿没意思,她就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太可怕,可怕到她不敢承认。
可它就在那里,藏在心底最深处,等着她去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她吞没。
梦里,那个人从月光下走来。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走近。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过儿。”她唤他,声音沙哑。
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
“蓉儿,”他说,“你在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只能抱紧他,把脸埋进他口。
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敢这样。
只有在梦里,她才敢承认——
她怕的,是自己已经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