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茬果
葡萄园返青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青山村。
最先传开的是周逢人就说的那句话：“牧白那孩子，有本事！比县里来的技术员还厉害！”老太太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人唠了三天，把李牧白怎么在葡萄上浇“神药”、怎么让枯藤长新芽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激动处，眼泪汪汪，拉着人的手说：“我家老头子要是还在，一定要请牧白喝酒。”
村民们将信将疑。有人专门跑到周的葡萄园去看，果然看见那些原本枯黄的藤蔓冒出了新绿，新梢蹿了半尺高，叶子油亮亮的。原先地上落的那层黄叶，已经被新长出来的野草盖住了。
“怪了，还真是活过来了。”
“那小子真有两下子？”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承认的——李牧白这个被城里开除、灰溜溜跑回来的大学生，好像真的了点不一样的事。
李牧白没空理会这些议论。
葡萄园的事刚告一段落，温室里的草莓和番茄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他从刘技术员那里拿的五十株苗是嫁接番茄，但系统给的智能温室图纸里，除了番茄还推荐种草莓。草莓生长周期短，从移栽到采收只要五六十天，而且单价高、市场好，适合快速回笼资金。
李牧白在移栽番茄的时候，顺手在温室靠南一侧的几排架子上种了草莓。草莓苗是他托刘技术员从育苗基地带的——刘技术员听说是王主任介绍的那个年轻人要，没多收钱，一株八毛，给了他一百株，合计八十块钱，照样是赊账。
当时李牧白没抱太大希望，觉得能活就行。反正番茄是主力，草莓就当添头，万一成了也能多卖几个钱。
结果草莓比番茄争气得多。
也许是因为温室的温控系统正好适合草莓的生长习性——白天二十四五度，晚上十二三度，湿度保持在百分之七十左右——这些草莓苗移栽下去之后疯了一样地长。不到一个月就开了花，又过了二十天，青白色的果实开始膨大、着色，从浅绿变成白，再从白变成粉红，最后变成鲜红欲滴的深红色。
李牧白是在一个清晨发现的。
那天他照例早起去温室检查温湿度，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这味道不像番茄，番茄的味道是清香的，带着一点青涩。这个味道更浓、更甜，像是有人在棚子里打翻了一罐草莓酱。
他顺着香味走过去，蹲在草莓架子前面，整个人呆住了。
架子上，一颗颗草莓像红宝石一样挂在翠绿的叶子下面，大的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鸽蛋大小。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果皮上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有些草莓熟透了，颜色近乎暗红，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李牧白捡起那颗掉落的草莓，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差点叫出声来。
果肉脆嫩多汁，牙齿刚切下去，汁水就涌了出来，满口都是浓烈的甜味，紧接着是淡淡的酸，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那种甜不是糖精的齁甜，而是水果本身的清甜，带着一点点花香和香，回味悠长。
他两口就把那颗草莓吃完了，连果蒂都没舍得扔，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也太好吃了……”他喃喃自语，忍不住又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第二颗比第一颗还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检测到温室草莓首批果实成熟。品质分析中——】
【糖度：14.2% Brix（普通草莓约8-10%）】
【硬度：3.8N（适合运输）】
【香气物质种类：37种（普通草莓约22-25种）】
【综合评级：特级。】
【建议：尽快采收上市，以获得最佳价格。】
李牧白看着那个“14.2%”的糖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超市买过的最贵的草莓，标签上写着“糖度12%”就已经是天价了。14.2%，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精品水果店里那些论颗卖的本草莓的水平。
他蹲在草莓架子前面，数了数成熟的果实，大概有七八十颗，估计有个四五斤。这还只是第一茬，后面还有陆续成熟的。
四斤多草莓，就算按普通草莓的价格卖，也能卖个百来块钱。但如果能按精品水果的价格卖……
李牧白正盘算着怎么卖，温室外面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牧白啊，你那什么智能温室搞好了没？我听说你还在里面种了啥……”进来的是王德厚，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
他看见了那些草莓。
王德厚五十多岁的人了，种了一辈子地，什么庄稼没见过？但他真的没见过这样的草莓。那些果实就那么在架子上挂着，红得发亮，大得不像话，空气里那股甜香味浓得几乎能看见。
“这……这是你种的？”王德厚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牧白站起来，笑着说：“王叔，您来得正好，尝尝。”
他摘了两颗最大的草莓，在衣服上蹭了蹭（其实本不用洗，因为温室的草莓全程没用过农药），递给王德厚。
王德厚接过去，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一口咬下去的瞬间，他的表情变化特别精彩——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
“好甜！”他含混不清地说，嘴里还在嚼着，“这咋这么甜？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草莓！”
李牧白自己也吃了一颗，边嚼边说：“王叔，您帮我在村里喊一声，让大家来看看。不是显摆，是让大家知道，咱村也能种出好东西。”
王德厚把最后一口草莓咽下去，连手指上的汁水都舔了舔，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喊！”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先是王德厚的媳妇来了，然后是隔壁的老李头，然后是村东头的刘婶，然后是……最后连张翠花都来了。温室外面围了二十多号人，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李牧白脆把门帘掀开，让大家进去参观。
“哎呀妈呀，这草莓也太大了吧！”
“你们闻闻这味儿，香得我头晕！”
“这是咋种的？用的啥肥啊？”
“牧白，你给婶子摘一颗尝尝呗？”
李牧白笑着让大家自己摘，但每人只能摘两颗，不能多，因为还要拿去卖。村民们排着队，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摘下草莓，有的舍不得吃，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有的一口咬下去，眼睛立马亮了，连连说“好吃好吃”。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响起一个声音。
“牧白啊，那个……我来看看你的大棚。”
李牧白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赵长河。
就是之前在村民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败家、说他丢人的那个赵连长，赵长河。
赵长河站在温室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既不进来也不走，就那么站着，两只粗糙的大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些红艳艳的草莓上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牧白心里明镜似的——赵长河这是来看他出洋相的，结果发现没洋相可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叔，进来坐。”李牧白大大方方地说，摘了一捧草莓递过去，“尝尝。”
赵长河犹豫了一下，接过草莓，没吃，先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搞的？”
“是，从平地到搭架子到装灌溉系统，都是我一个人的。种子是农业局王主任帮忙联系的，技术上主要靠……我自己琢磨。”
他没提系统的事，但也不算撒谎——系统确实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赵长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草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赵长河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颗吃完，紧接着拿起第二颗，第三颗……等他回过神来，手里那一捧草莓已经全进了肚子。
“好吃。”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跟之前在村民大会上完全不同了。
李牧白笑着说：“赵叔，这批草莓我打算明天去县城卖，您觉得能卖多少钱一斤？”
赵长河想了想，说：“县城的超市，普通草莓卖十五到二十。你这个品质，我估摸着至少能卖三十以上。”
“三十一斤？”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谁买啊？”
“你懂什么？”赵长河瞪了那人一眼，“好东西就有好价钱。你在县城的精品水果店看看，进口草莓卖到七八十一斤的都有。牧白这个，我看不比那些差。”
李牧白心里有数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去县城的水果批发市场和精品水果店跑一圈，看看行情，定个合理的价格。
正当大家在温室里热闹地参观、品尝、议论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个……牧白啊，我能不能也尝尝？”
众人扭头一看，是张翠花。
那个在村民大会上带头嘲讽李牧白、说他“败家”的张翠花。
张翠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赵长河还精彩——又想进去又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好几下，就是迈不动腿。她女儿站在她后面，使劲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妈，你不是说他不行吗？你看人家种出来的草莓，比超市里的都好……”
李牧白看着张翠花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没露出来。他摘了几颗草莓，用塑料袋子装了，走到门口递给她：“张婶，尝尝。不要钱。”
张翠花接过袋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牧白啊，婶子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张婶。”李牧白笑了笑，转身回温室了。
他不想为难任何人。他也没工夫去记仇。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批草莓能卖多少钱？够不够还建材店的欠款？排水渠的材料还差多少？温室的番茄还有多久才能收？
路还长着呢。
当天晚上，李牧白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筐刚摘下来的草莓，一共六斤三两。他一颗一颗地挑拣，把品相最好的单独放在一个小筐里，准备拿去精品水果店谈价格；品相稍微差一点的，放在大筐里，准备去批发市场碰碰运气。
挑着挑着，他忽然笑了。
想起一个月前，他站在村口那条塌了的排水渠边上，浑身湿透，被全村人嘲笑。那时候他说，“这个村不会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自己也不信。
但现在，看着桌上那两筐红艳艳的草莓，闻着满屋子甜丝丝的果香，他忽然觉得——
也许，那句话不是吹牛。
也许，他真的能把这破地方变个样子。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闪了闪，弹出一行字：
【温室草莓首批采收完成。村民声望大幅提升。】
【当前科技点：40。】
【下一阶段建议：打开销售渠道，建立品牌认知。】
李牧白看了一眼，关掉面板，继续挑草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