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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慌忙避开:

「周举人言重。

他望着我,眉眼温和:

「我会敬你。

我便信了。

成亲那夜,他挑开盖头。

烛火下,他看了我许久,低声道:

「你很好。

我为这一句很好,熬了半生。

第二敬茶,周母没接我的杯子。

她瘫在榻上,眼神凌厉:

「我儿元配出身书香,若非她命薄,哪轮得到你进门?」

我跪着,手腕发酸。

周行简站在一旁,许久才说:

「母亲病久了,脾气难免急。

「晚宁,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

担待到周母不能起身,屎尿都在榻上。

担待到她死前抓着周行简的手,哭着说:

「别让那女人压过你原配。

我就站在床尾,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药。

那碗药太烫,烫得我指尖起泡。

可那一屋子人,没有一个看见。

他们只看见我低头,没看见我疼。

周家的三个孩子,最初都恨我。

长子周承远七岁。

我给他缝棉衣,他转头扔进水沟:

「我娘不会用这种粗布。

我捞起来洗净,烘了一夜。

第二照旧塞进他书袋。

他上学回来,棉衣穿在身上,别扭地不肯看我。

次子周承安五岁,最怕黑。

有一回高热不退,大夫说要用老参吊气。

我典了母亲留给我的银镯。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醒来后,哭着问我:

「你是不是想把我养熟了,好让爹爹和我们忘了我娘?」

我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没说话。

最小的周云珠才三岁。

她记不清亲娘的模样,却会被周母抱在怀里,一遍遍教:

「这是继母,不是亲娘。

后来云珠出嫁。

我替她绣了三个月嫁衣,眼睛熬得见风就流泪。

她临上花轿前,先抱着亡母牌位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才想起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母亲保重。

我没有怪她。

孩子是我养大的。

可血缘和死人,是两座山,我搬不动。

那一年周行简已经入京为官,人人称他重情。

说他不忘亡妻,也不慢待继室。

我站在祠堂外,听着里面香火缭绕。

族老念祭文时,周行简发妻林氏之名,一遍又一遍响起。

而我只能站在门槛外。

因为族谱里,没有姜晚宁。

我问过周行简一次。

那年我四十有二,鬓边生了白发。

他刚升任侍郎,正坐在书案前批文。

我把热茶放下,轻声问:

「我死后,能不能入周家族谱?」

笔尖顿住,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周行简抬眼看我:

「晚宁,你何必争这个虚名?」

我笑了笑:

「不是争,只是想知道,我这一生算什么。

他沉默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最后他说:

「你于周家有恩。

有恩,不是有情,更不是妻。

临终那,满屋药气。

周行简已经瘦得脱了相。

我坐在床边,想听他最后唤我一声。

哪怕一句晚宁,也好。

可他让长子打开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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