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一下,耳有些红。
「多谢姑娘。
」
街上有人认出我,立刻凑热闹:
「哟,这不是姜晚宁吗?这走镖的不会就是…」
话没说完,沈渡冷冷看过去。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我问:
「你是镖局的人?」
「嗯。
」
「三后是不是要走南山道?」
沈渡眼神一变:
「姑娘怎么知道?」
前世这时,南山道塌方,死了两队镖师。
其中一队,便是沈渡所在的顺安镖局。
我道:
「别去。
」
他皱眉:
「为何?」
我不能说重生,只能道:
「这几山里鸟雀乱飞,井水发浑,恐有山崩。
」
这话听起来荒唐,沈渡却看了我很久。
「姑娘不像会拿人命玩笑的人。
」
我心口微动。
前世周家上下同我生活三十年,却没人肯信我一句。
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却信我不会拿人命玩笑。
我把药包递给他:
「回去敷伤。
帕子不用还。
」
他说:
「要还。
」
我笑了笑:
「那便还吧。
」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冷的声音:
「姜晚宁。
」
我回头。
周行简站在街边,青衫如旧。
目光落在沈渡手里的帕子上,又落到我尚且平坦的小腹。
半晌,他轻轻笑了。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男人。
」
他看向沈渡,眼底一片寒凉。
「一个走街串巷,刀口舔血的镖夫。
」
街上议论声骤起。
我指尖微微蜷紧。
周行简却像听不见,只望着我。
「姜晚宁,你宁愿让人以为,你怀了这种粗人的种。
」
「也不肯嫁我?」
沈渡握着帕子的手一紧。
我看着周行简。
前世他鲜少说重话。
他最擅长的,是温和地否定你。
温和地让你担待,温和地把你这一生,排除在周家香火之外。
如今他终于说得难听了,倒也痛快。
我问:
「周举人这话,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周行简眉心微蹙:
「你我两家议亲在前。
」
「议亲不是成亲。
」
我平静道:
「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回绝了吗?」
他看向沈渡,语气淡淡: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沈渡道:
「姜姑娘。
」
「她未婚有孕,名声尽毁,你也要沾?」
沈渡面无表情:
「我身上泥多,不怕沾。
」
周行简的脸色终于冷下来。
他转向我:
「晚宁,别拿一时意气赌一生,孩子若是假的,我可以当没听过。
」
「若是真的…」
他停了停,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
「我也可以替你遮掩。
」
我笑了。
前世他说敬我,今生说遮掩我。
他总是这样,把我放在低处,再赏我一点体面。
我道:
「可我不愿被你遮掩。
」
周行简沉默片刻:
「你会后悔。
」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
」
他猛地抬眼。
我没有解释。
沈渡侧身挡住旁人视线,低声道:
「姜姑娘,我送你回去。
」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