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自己说了八年“再想想”。
4.
第九年，转折来了。
不是我主动找的。
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那天中午，我去打印室取文件。
打印机卡纸了。
我蹲下去掏卡住的纸，从出纸口拽出来一叠东西。
不是我的文件。
是一份晋升评审表。
周明远忘在打印机里的。
准确地说，是我的晋升评审表。
十年来每一次的。
我的手停住了。
第三年那次——
“直属领导评语：陈述同志技术能力一般，沟通协作能力差，缺乏管理潜力。建议维持现有职级。”
技术能力一般？
我重构了你整套架构。
第五年那次——
“该员工性格内向，不善表达，不适合承担更高职责。”
第七年那次——
“陈述的技术贡献主要是执行层面，原创性不足。”
原创性不足。
我设计了你拿去领奖的调度引擎。你说我原创性不足。
每一年的评语都是周明远写的。
每一年都在说我不行。
我以为是流程问题。
不是。
是他。
从第一年开始，就是他，亲手把我摁在原地。
我拿着那叠纸，站在打印室里。
手在抖。
不是委屈。
是愤怒。
十年。
他踩在我身上往上爬，然后告诉全世界我不够格。
我把评审表拍了照。
每一页。
然后把原件放回打印机。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
翻到赵磊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放下了。
不急。
还不到时候。
我还需要看清更多。
5.
我开始有意识地留心。
以前我只管写代码，从不关心公司层面的事。
现在我开始看。
第一个发现是专利。
鼎盛上市的时候，招股书里列了八项核心技术专利。
我在技术论坛上看到有人分析鼎盛的招股书，顺手点进去看了看。
八项专利，发明人全部是：周明远。
八项。
我点开第一项。
“基于微服务架构的智能调度方法及系统”。
这是我第二年设计的引擎。
第二项。
“分布式数据同步优化方法”。
我第四年写的。
第三项。
“高并发场景下的负载均衡策略”。
我第六年写的。
八项专利。
全是我的代码，我的架构，我的设计。
发明人一栏，没有“陈述”两个字。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晚。
这不是“抢功劳”。
这是抢劫。
白纸黑字的抢劫。
他用我的技术申请了专利，署了他的名字，写进了上市招股书。
鼎盛上市估值30亿。
核心技术估值占比40%。
12亿。
12亿里，每一行底层代码都是我写的。
我的名字，出现次数：零。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周明远办公室。
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大。
“……对对对，我们这个引擎是完全自主研发的……对，从底层开始就是原创……”
我站在门口听了三秒。
然后走了。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自己的Git提交记录。
从第一天到现在。
每一次提交，都有时间戳、代码diff、commit mess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