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实验笔记。第一本。第二十三页。
我把企查查页面往下拉。
专利申请期：2010年4月12。
我给表嫂看笔记的时间：2010年2月，春节后。
两个月。
正好两个月。
我盯着屏幕。
午饭凉了。
我没有动。
我点开专利说明书第七页。
上面有一个数据。
聚合度参数：7.83。
这个数据不在第一本笔记里。
它在第三本。
第三本笔记，我那天没有拿出来过。
它在第三本笔记的第四十一页。
我锁在抽屉里的那本。
2.
我的手有点凉。
第三本笔记，我没拿出来过。
我确定。
我只拿出了第一本。
那天给表嫂看的，只有第一本。
可专利说明书第七页上的聚合度参数，只存在于第三本的第四十一页。
只有一种可能。
表嫂打开过我的抽屉。
十分钟。
我去搬东西的那十分钟。
我回来的时候，她坐在我桌前。笑呵呵的。
“看完了，太专业了，看不懂。”
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她那天的表情。
亲切。
自然。
一点心虚都没有。
她用十分钟，拍走了我三本笔记。
然后用我的数据，申请了专利。
发明人写的是我表哥的名字。
十六年。
十六年来我不知道这件事。
十六年来表嫂逢年过节给我妈包两千块红包。
我妈说：“丽华真懂事。”
十六年来表嫂的公司从年营收百万做到了上亿。
十六年来我在研究所拿八千块月薪。
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结婚。
婚礼不大，但新房需要装修，手头紧。
差五万块钱。
我给表嫂打了个电话。
“嫂子，能不能借我五万？装修差一点，下个月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彦彦啊，不是嫂子不想帮你。”
“公司最近资金紧张，真的拿不出来。”
五万块。
她说拿不出来。
那年过年回家，表嫂开着一辆新的奔驰GLC。
后座坐着她女儿。
“刚给妞妞买的，三十二万。”
表嫂在饭桌上说。
姑妈笑得合不拢嘴。
“丽华有本事，妞妞跟着享福。”
我妈在旁边，一声不吭。
回家的路上，我妈忽然说了一句：
“你看人家丽华，从小到大都会做人。”
“你就不行。”
“借五万块钱都借不到，还怪人家？”
我说：“妈，是她说公司资金紧张——”
“人家公司大着呢，忙，顾不上你那五万块。”
我妈摆摆手。
“你也别太小气了。”
小气。
我月薪八千。
她用我的配方赚了十六年。
她给我妈包两千块红包。
我妈说她懂事，说我小气。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企查查的页面还开着。
表嫂公司名字叫“盛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丽华。
注册资本：五百万。
成立期：2010年6月。
我又想起一件事。
表嫂过年包的红包。
每年两千。
十六年。
三万两千。
她用我的技术赚了十六年的钱。
给我妈三万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