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匿名捐赠。
“赵叔,那批东西里面,除了这张画,还有什么?”
赵恒想了想:”有几件老绣品,几本手抄绣谱,还有一些杂物。我让人拍了清单,回头发给你看。”
“尽快。”我说。
“好。还有一件事,小棠。”赵恒的声音沉了下来,”预订那件婚纱的客人,你认识。今天有个叫钱曼琳的女人,拿着我的名号在门店做文章,说是我女儿。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她跟着的那个男人,叫陆远。陈经理跟我汇报了,说这人在店里很张扬,到处报我的名字。”
我没说话。
赵恒顿了顿:”小棠,陆远,是你前夫对不对?”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本来今天想去店里亲自处理。但是你之前跟我说过,不要手你的私事。所以我忍住了。”赵恒的声音很克制,”但是小棠,这次不只是私事了。那张画是你的。那个设计是你的。她们拿着你的东西,踩着你的名字,在你面前显摆。而且那个钱曼琳冒充我的女儿招摇撞骗,这已经不是你的家务事了。”
“赵叔。”我打断他。
“嗯?”
“我知道了。你先别动。让我想想。”
“想什么?”赵恒的语气急了一点,”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外婆走之前跟我说,照顾好小棠。这些年我看着你嫁人、受委屈、离婚,什么忙都帮不上。现在这事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让我别动?”
“赵叔。”我重复了一遍。
赵恒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但你要是需要我,一个电话的事。”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渐渐暗下去,最后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我的脸。
灰色外套,素面朝天,黑眼圈很重。
我看了自己两秒,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
热水灌进搪瓷杯里,冒着白气。
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窗外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屋顶,横七竖八地晾着被单和衣服。远处能看到城市中心的高楼群,灯火通明,像一堆燃烧的金子。
那里面有锦华的旗舰店。
这座城市里最贵的一条街上,最气派的那栋黑色建筑。
我外婆用一台织机和一箱丝线打下的江山。
我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热水。
烫得嘴疼。
但脑子很清醒。
接下来的三天,陈美凤果然天天来。
第一天,她站在铺子门口骂了半个小时。从我”嫁过来没给陆家生孩子”骂到”做饭难吃连家务都不会”,再骂到”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离了婚还拖着不退彩礼,成心恶心人”。
孙姐从隔壁冲出来跟她对骂了一阵,被陈美凤反咬一口,说”多管闲事的肥婆”。孙姐气得摔了抹布,回去关了门。
第二天,陈美凤带了两个帮手,一个是刘姐,另一个是她小区的牌友张婶。三个人往铺子门口一站,嗓门此起彼伏,像开了三台高音喇叭。
“看看看看!就是这家裁缝铺!老板是我前儿媳妇,嫁进我们家三年,什么好处都占了,现在离了婚,彩礼一分不退!这种女人,大家来评评理!”
巷子里的住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太太听了陈美凤的一面之词,开始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