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该退啊?人家把闺女嫁给你,你又离了,不退说不过去。”
“现在的年轻人,不讲规矩。”
我坐在铺子里面,把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隔壁装修。
手里在绣一朵牡丹。
针脚走到花芯的时候,外面突然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新的喧闹。
“妈!你什么呢?”
是陆远的声音。
我没出去看。
“远远,你来得正好!”陈美凤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多了几分委屈,”你前妻不退彩礼,我跟她讲了三天道理了,她不听!你去跟她说!你们当初是怎么离的婚?她是不是该退?”
陆远压低声音:”妈,你别闹了。就六万八,丢不起那个人。”
“什么叫丢人!是她该还的钱!六万八不是钱?你现在有曼琳了是不在乎,可那也是我省吃俭用给你攒的!”
陆远没再接话。
沉默了几秒,铺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碰到了墙上的挂钩,发出一声闷响。
陆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面是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跟这间堆满布料的小铺子格格不入。
他看着我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绣绷和针,面前铺着一块布。他的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从缝纫机到线轴架,从剪刀到熨斗,从角落里摞起来的布料箱到墙上贴着的价目表。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若棠。”他开口,语气是那种从上往下看人的平淡,”六万八,我妈非要,你就退了吧。省得她天天来闹,你也清净。”
“法律规定不用退。”我没抬头,继续走针。
“我知道法律怎么说。”陆远朝前走了两步,站到工作台边上,”但我跟你说的不是法律。我跟你说的是体面。你痛痛快快退了,大家都过去。你硬撑着不退,最后闹得难看,对你没好处。”
“对你有好处?”我抬起头看他。
陆远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冷淡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不耐烦。
“沈若棠,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天来是给你台阶下的。六万八,我出。我替你退给我妈,她以后不来找你了。行不行?”
他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做出一副准备转账的样子。
我放下绣绷。
“不行。”
“你到底想怎样?”陆远终于沉不住气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六万八的事,你至于吗?”
“你当初花多少钱给钱曼琳买那件婚纱?”我看着他。
陆远一愣。
“那是我的事。”他硬邦邦地说。
“一千八百万给别人花,不眨眼。六万八找我要,上门三天。”我站起来,把工作台上散落的线头收拾到一个铁罐子里,”陆远,你不是来替你妈退彩礼的。你是嫌你妈在外面闹丢了你的脸面。”
陆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好像被人看穿了什么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但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被更深的傲慢覆盖住。
“你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他冷冷地说,”以前在家可不是这样。”
“以前在家的那个人,你不要了。”我把铁罐子盖上,放好。
铺子里很安静。外面的人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