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沈若棠。”他的声音沉到了最低，”我最后问你一次。六万八，退不退？”
“不退。”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
“你会后悔的。”他没有回头。
门板被用力拉上，挂钩在墙上弹了一下。
铺子里恢复安静。
我站在工作台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和陈美凤追上去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绣的牡丹。
花芯那几针走得有点歪。
不应该的。
我拆了那几针，重新来过。
一针，一针。
细密匀整。
手，不能抖。
我做这行二十年了，从外婆手里接的第一针，到现在，绣过的东西可以铺满这间铺子。从来没有手抖过。
今天也不会。
重新绣好最后一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收好东西，锁了门，走回出租屋。
路上经过巷口的包子铺，老板正在收摊，蒸笼里还剩几个白面馒头，蔫蔫的。
“小沈，还没吃饭呢？剩几个馒头，拿去吃，不要钱。”
“谢谢王叔。”
我拿了两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吃。面是温的，没什么味道，但是顶饱。
回到出租屋，刚开灯，手机响了。
方圆。
“棠姐！出大事了！陆远和钱曼琳要办订婚宴！下个星期六！地点是半岛酒店的宴会厅！请帖都发出去了！我们大学那一班的同学全收到了！你猜怎么着，钱曼琳让人在请帖上加了一行小字——’婚纱由锦华高级定制独家打造，敬请莅临鉴赏’。”
方圆越说越急，声音都劈岔了。
“她这是成心的！把订婚宴办成婚纱发布会！一千八百万的婚纱，全城的人都来看她显摆！棠姐，最恶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有人在同学群里转发请帖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可惜若棠看不到了’。你猜谁接的话？李薇！她说’人家过人家的好子，别什么都往一起扯’。这意思不就是在说你没资格参加、也没资格议论吗？”
我把馒头放在桌上，擦了擦嘴。
“我也收到请帖了。”我说。
“什么？”方圆惊了，”你也收到了？”
“刚才在门口的信箱里看到的。”
信封是烫金的，很精致。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硬卡纸做的请帖，左上角印着锦华的标志。请帖正文写着陆远和钱曼琳的名字，期、时间、地点，下面那行小字方圆说的一字不差。
在请帖的最后面，用手写笔迹添了一行字，圆润娟秀，像是钱曼琳的字：
“若棠姐，一定要来。”
方圆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这就是一张挑衅书！她就是要你去看她穿着一千八百万的高定婚纱在你面前得意。棠姐，你千万别去！去了就是上她的当！”
我拿着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我去。”
“你疯了？”
“方圆，你帮我查的那些东西，整理好，到时候给我。”
“什么东西？钱曼琳的底细？查了啊，我跟你说过了，她是假名媛，什么背景都没有。但这事你打算怎么用？直接在订婚宴上揭穿她？那不成泼妇了吗？”
“不是揭穿她。”我看着请帖上锦华的标志，那个图案我太熟悉了，外婆亲手画的。一朵抽象化的牡丹，线条简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