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律师?”
我没回答。
我抱着铁皮盒子,进了另一间小屋,反锁了门。
那一夜,我没睡。
我把账本从头翻到尾,把每张借条拍照,把U盘进旧电脑。
U盘里有三个文件夹。
一个叫“建军借款”。
一个叫“房子遗嘱”。
最后一个叫“秋月看”。
我点开最后一个。
屏幕里出现我妈。
她坐在医院病床上,头发白得厉害,脸瘦得脱了相。
可她眼睛很清楚。
“秋月,妈知道你心软。你一心软,他们就会说一家人,说血缘,说以后,说孩子。妈活到这把年纪,最明白一件事:有些人不是家人,是债。”
“建军是我儿子,我养他,帮他,是我当妈的事。可他不能拿你当第二个妈。”
“国平这个人,妈早看明白了。他嘴上说为你好,心里算的都是自己的账。他去年问过我一次,说旧街要改造,问我房子以后打算给谁。我说给你,他脸色就不对。”
我手指发冷。
视频里,我妈咳了好一会儿。
“秋月,别怕离。女人到四十多,不是没路走,是终于能走自己的路。”
“妈给你留房,不是让你发财,是让你有个退路。哪天他们都不要你,你也有门可进,有灯可开,有床可睡。”
我捂着嘴,哭得肩膀发抖。
视频最后,我妈抬起手,好像想摸摸镜头。
“秋月,你小时候最爱吃糖醋荷包蛋。妈走了,以后你想吃,就自己煎两个。别只给别人煎。”
屏幕黑了。
屋外有人在说话。
周国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她肯定发现什么了。”
林建军压着嗓子:“那怎么办?明天律师真来了?”
马艳说:“怕什么?老太太病成那样,写什么都不算。再说了,我们就说秋月她写的。”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
“别把事情闹大。她这个人要面子,明天亲戚都来,你们多说几句,她扛不住。”
周浩也在。
他说:“我妈最怕别人说她不孝。”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稳稳扎进我心口。
我把眼泪擦,拿起手机,按下录音。
他们还在商量。
“建军,你明天就哭。说妈偏心,亲戚会帮你说话。”
“姐夫,那你也得帮腔。你说秋月这些年没怎么管娘家。”
“我知道。”
“浩浩也说两句。”
周浩犹豫了一下:“我说什么?”
马艳立刻说:“你就说你妈要这房子,是想以后拿去贴婆家。你是她儿子,你说话比我们管用。”
周浩没吭声。
几秒后,他说:“行。”
我坐在黑暗里,忽然笑了一声。
挺好。
真的挺好。
他们连台词都给自己排好了。
那我明天,也该给他们搭个台。
—
第二天上午,老屋挤满了亲戚。
我妈生前爱热闹,谁家有事她都帮。她走了,邻居街坊来了不少。
林建军一大早就跪在遗像前哭。
哭得嗓子都哑了。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真是个孝子。
“妈啊,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让我怎么办啊!”
马艳在旁边抹眼泪,时不时看我一眼。
周国平扶着我的肩,像个体贴丈夫。
“秋月,你也别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