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的手拨开。
十点整，门铃响了。
沈明志律师来了。
五十多岁，穿深灰色外套，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进门先给我妈上了香，鞠了三个躬。
“赵阿姨交代过，等她后事开始后，我来宣读部分文件。”
林建军立刻站起来。
“什么文件?我妈病糊涂了，她说什么都不能算。”
沈律师看了他一眼。
“赵女士立遗嘱当天，有医院意识清醒证明，有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在场，全程录像。是否有效，不是靠谁嗓门大决定。”
屋里一下安静。
马艳脸色变了。
一个姑妈小声问：“秀兰还立遗嘱了?”
林建军扑通又跪下，开始哭。
“妈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可是你儿子啊!你不能因为我姐嘴甜会哄你，就把我死啊!”
这哭法很管用。
几个亲戚立刻看向我。
“大丫头，你妈刚走，你要是真拿了房子，建军以后怎么办?”
“是啊，女儿嫁出去，娘家还是要靠儿子撑门面。”
“你也不是没房住，何必争这一套?”
我站在遗像旁边，一句话没说。
沈律师打开文件。
“赵秀兰女士遗嘱第一条：本人名下城南旧街十二号二单元四零三房屋，由女儿林秋月一人继承。该继承财产明确归林秋月个人所有，与其配偶无关。”
周国平脸色当场僵了。
沈律师继续读。
“第二条，本人名下存款余额十六万三千元，由林秋月继承，用于补偿其多年来垫付的医疗、护理支出。”
林建军猛地抬头。
“存款也给她?妈哪来的存款?她是不是偷藏钱了?”
王婶站在人群里冷笑。
“你妈捡瓶子、纳鞋垫、帮人看孩子攒的。她不敢花，怕哪天秋月撑不住。”
林建军脸青一阵白一阵。
沈律师翻到下一页。
“第三条，林建军自2016年至2024年间，向本人借款共计三十七万四千元。本人不再要求其生前偿还，但若其对本遗嘱提出异议，应先行向遗产返还上述借款。”
屋里炸了。
“多少?”
“三十七万?”
“建军不是一直说他照顾老太太吗?”
马艳尖叫：“胡说!哪有这么多钱?老太太记错了!”
沈律师从包里拿出复印件。
“每一笔都有借条、转账记录或录音说明。原件已在我处保管。”
林建军冲过来想抢。
沈律师后退一步，旁边两个年轻男人立刻挡住他。
“林先生，我今天来之前已经报备。这里所有文件都有备份。你抢走没有意义。”
林建军眼睛通红，转头瞪我。
“林秋月，是不是?你早就盯上房子了是不是?你装什么孝顺!”
我终于开口。
“我盯上房子?”
我从包里拿出账本，举起来。
“妈住院三年，费用十一万六千八，谁出的?”
林建军不说话。
“护工费一个月四千二，谁付的?”
他眼神躲开。
“妈冬天缺一件羽绒服，我给她买的。妈假牙掉了，我带她去补的。妈半夜喘不上气，我从城北打车到医院，鞋都穿反了。林建军，你那时候在哪?”
马艳嘴：“你是女儿，照顾妈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