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用过的纸杯。
王桂香从厨房出来,手上戴着我的隔热手套,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回来了?正好,饭快做好了。”
“这些人是谁?”
“都是家里人。小哲大难不死,亲戚们来看看。”
那个二姨朝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打量的意味,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眼。
“这就是侄媳妇啊?长得倒是挺精神的。”
远房表亲没有笑,只是点了下头,继续看电视。
那个冒牌的江哲坐在沙发最里面的位置,手里抱着一个靠枕,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我走进卧室放下包,发现卧室的衣柜被人翻过了。抽屉没有完全合上,衣服的摆放位置也变了。我平时叠衣服有固定的习惯,袖口朝左、领口朝上。现在衣柜里的衣服全部被翻乱了重新塞进去,折痕都不对。
我蹲下来检查了一遍。
保险柜没有被动过,密码锁的指纹识别功能没有异常记录。但保险柜旁边放的那个鞋盒被挪了位置。
鞋盒里装着一些旧照片和一本我早年的工作笔记。笔记里有我创业时期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和细节。
我打开鞋盒,笔记还在,但夹在笔记本第四十三页的那张银行存款回执不见了。
那是一张定期存款的回执,金额不大,二十万。是我三年前存的应急资金,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它不见了。
我把鞋盒放回原处,走出卧室。
客厅里饭菜已经上桌了。六个人围着餐桌坐好,只差我一个。
“快来吃。”王桂香招呼我,筷子在空中挥了挥,”你二姨特地从乡下来看你们,你不能没个表示吧?”
我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二姨在我旁边,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樟脑丸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远房表亲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说话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两遍才吐出来。
“苏晚是吧?听桂香姐说你开了个公司?”
“对。”
“做什么的?”
“传媒。”
“传媒是什么?就是拍视频的?”
“可以这么理解。”
他点了点头,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做生意不容易。我年轻时候也搞过一阵子买卖,知道里面的门道。你一个年轻女人,自己撑着不容易,有家人帮衬是好事。”
“帮衬”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桂香在旁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我没接话。
二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侄媳妇多吃点,太瘦了。桂香说得对,一家人嘛,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别伤了和气。”
“和气”。
这两天我被签股权转让协议,被律师威胁,被派了审计,被翻了卧室。现在坐在我自己家的餐桌上,被一群不请自来的人围着,教我”和气”。
我放下筷子。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你们谁能告诉我,远洋号的获救人员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江哲的名字?”
餐桌上的咀嚼声停了。
王桂香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名单不准的。渔船把他救上来的时候是私人的渔船,没有走官方的记录。”
“哪条渔船?叫什么名字?船主是谁?从哪里出发的?”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人回来就行了你管那么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