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飘出来的酒肉香气扑了一脸,我捏了捏袖中的折扇。
这一世,我不进去。
领着洛雁转身往巷口走。身后忽然一阵钝痛。
洛雁尖叫出声。
“姑娘!”
有东西套上了我的头,世界变黑。
“少爷说了,大小姐要是回来,不能让她离开。”
“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封侯大典让她搅了怎么办?”
“管她呢,一个流放犯,先关起来再说。”
洛雁的哭喊声越来越远。他们像拖一袋陈米一样把我往后院地窖的方向拖去。
寒意刺进骨头,我睁开眼。
满室昏暗,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前世也是这间地窖。前世我在这里被关了一夜,第二天被拖去沉了江。
绳子把我的手腕勒得生疼,脚踝也绑在一起。动一下,粗麻绳就把皮肉磨得辣的痛。
门被推开,廊灯的光扎进来。
父亲沈伯仁走进来。
他胖了。三年前送我出京城时他瘦得颧骨凸出来,满脸愁苦。现在穿着新裁的锦袍,腰围大了两圈,面色油亮。
“你不在流放地好好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没有一句”女儿你受苦了”。
“圣上念我刑期已满三年,下了恩旨准我回乡。路上文书一应俱全。”
“偏偏挑今天回来。”
父亲来回踱步,一脚踢翻了角落的空桶。哐当一声在地窖里来回撞。
“明昭的封侯大典,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怎样?”
“那些功劳本来就是我的。”
父亲脸色沉下去。
“胡说八道。”
“以死护驾的人是我。免死金令上刻的名字是我沈青霜。这些事,阿爷比谁都清楚。”
前世我把这些话在宗祠里当众喊出来,换来的是一碗哑药和一座冬江。
这一世,我在地窖里一字一字说给他一个人听。
父亲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缓。
“嫋嫋,阿爷问你一句实话。你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不是在关心我。他是在排查威胁。
“有。”
“什么?”
“不在我身上。我来之前交给了信得过的人。三天之内,如果那个人没收到我报平安的消息,这些东西就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我赌的是他的恐惧。
他沉了沉脸,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没关。
母亲韦氏的身影代替了父亲。
她穿着一身半新衣裳,鬓边还簪着花,大约是刚从宴席上退出来的。
看到我被绑在地上的样子,她快步过来蹲下,替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嫋嫋,你瘦成这样了。”
手指拂过我脸颊,带着母亲身上才有的体温。
想起小时候每次跌倒,她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一边给我上药一边自己疼得掉泪。
“阿娘,我是正经回来的。圣上恩准的。我不想搅明昭的事,你放我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回这个家。”
母亲的手停在我发间。
“好嫋嫋,阿娘信你。”
声音柔得像小时候给我唱的催眠曲。
“那你和阿娘说,你方才跟你阿爷提的那个东西,到底交给谁了?”
心底那点暖意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她不是来救我的。她是来替父亲问第二遍的。
“阿娘,我手上有能保命的东西。你们放了我,对你们只好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