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从我头发上抽开,扭过头转动手上的银戒指。
“嫋嫋,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
这句话跟前世一模一样。
“三年前你替弟弟顶罪,阿爷阿娘是心疼的。可你走之后明昭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你回来就要拆他的台,对得起他吗?”
“他撑的?拿的是我的功劳,花的是我拿命换来的赏赐。我替他坐了三年牢,他欠我的。”
母亲站起来。脸上的慈爱收得净净。
“你既说东西不在身上,阿娘亲自看看才放心。”
她不顾我挣扎,俯身在我衣裳上摸索起来,袖口、腰带、领子翻了个遍。
前世他们也搜过。搜到了先帝的信物,拿走后就了我灭口。
这一世,玉骨折扇贴着我脊背缝在了夹层里。她只搜袖口和腰间,摸不到。
母亲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她起身,转过来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件旧家什没有分别。
“嫋嫋,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到了明天,就不是阿娘来问你了。”
“是谁来?”
“你弟弟。”
她走出去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心疼,只有一个母亲在盘算哪个孩子更值得保的精明。
地窖的门重新合上。
门缝里漏进来低声商量的尾音。
“她说东西不在身上,可能是诈唬。”
“也可能是真的。让明昭来拿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的光从门外晃进来时,我听见了一阵稳当的脚步声。
沈明昭推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封侯大典的团花长袍,绯红色的,衬得他更加清俊端方。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笑着在我面前蹲下来。
“阿姐,你受苦了。”
这是今夜第一个跟我说这四个字的人。
说得滴水不漏,滴水不漏到我要不是死过一回,大概还要感动。
“来之前我洗了把脸,怕吓着你。封侯宴上喝了几杯,脸红得厉害。”
他把茶碗递到我嘴边。
“先喝口热的暖暖。”
我没张嘴。
他的笑容没有变。
“阿姐不信我了?”
“你今天站在祠堂里对那些人说,护驾的人是你。免死金令是你挣的。三年苦难是你受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沈明昭,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放下茶碗,整了整袖口。手指抚过袖口折痕,一下,两下。
“想过。”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愧色。
“我都在想,阿姐在流放地过得怎么样。”
“所以呢?你想完了就继续拿我的功劳升官?”
“阿姐,你我是一家人,你的功劳就是沈家的功劳。写谁的名字不是写?”
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前世我到死都没听他说这么直白的话。
“沈明昭,你一个字都不配写。”
他的手在袖口上停了片刻。
“阿姐,你听我说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铺在我面前。
文书上盖着府衙的大印,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沈青霜,流放罪犯,刑满未经核准擅自离营,以逃犯论。
“这是昨天刚送到刑部的。”
他看着我的表情。
“你确实是刑满了,可注销文书还没到。在这份注销文书没到之前,你就是逃犯。”
我口发紧。
“这份东西是你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