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就是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是衙门认这个章。阿姐,明天冬月初九,南岸祭江大典。逃犯依律沉江,你是知道的。”
跟前世一模一样。
沉江。猪笼。冬月初九。
“你疯了。”
“我没疯。阿姐活着一天,我的封侯就悬一天。你留下的那个什么东西我不怕,你人没了,死人的东西谁信?”
他弯下腰,凑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叫我带他买糖葫芦。
“阿姐,明天到了江边,你安安静静的,不要叫,不要闹。要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有法子让你开不了口。”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对了,你那个丫鬟,关在后面柴房里。你明天乖一些,她就能活。”
门关上了。
黑暗重新盖过来。
我听见角落里窸窣一阵轻响。
有人从暗处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检查绳子。不是沈明昭的人,而是家里的老仆周伯。他从我两岁起就在沈家做事,是看着我长大的。
“大小姐。”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他的手在绳结上停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绳子被悄悄松了半寸。
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天没亮,后院的门就响了。
我被从地窖里拖出来时,阳光白花花地刺进眼里。院子里站着四五个陌生的家丁,个个膀大腰阔,一看就不是沈家原来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人。
嫂子秦姝。
她比三年前圆润了些,颧骨上扑了厚厚的粉,一把描金的团扇挡着半张脸。
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在我脸上,而是落在了我脚上那双烂了底的布鞋上。
“哟,大姐回来了。三年没见,怎么比讨饭的还不如?”
她对着旁边的丫鬟说话,像是我不在场一样。
“去把后面柴房的丫头也提过来,一块洗洗,明天上了台面别太丢人。”
“上什么台面?”
我开口时,嗓子得像砂纸刮过去。
秦姝的团扇晃了晃。
“大姐还不知道?明天祭江大典,半个京城的人都要来看。你是压轴的那一个。”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甩到我面前的泥地上。
我低头看。
上面的内容比昨夜沈明昭给我看的那份更详细。不仅写了我”擅自逃离流放营”,还加了一条新罪名。私通流放营外匪寇,意图谋反。
罪名下面按了三个手印,都是流放营里的人。
“这也是编的。”
“编不编的,有区别吗?”
秦姝终于转过脸正眼看我。团扇移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冷。
“大姐,我来之前明昭跟我说了,让我劝劝你。明天到了台上别挣扎,体体面面的,你那丫鬟也能落个全尸。”
洛雁被两个家丁架着从柴房那边拖过来。
她嘴里塞了布条,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声。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红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怕她嘴碎,堵着省心。”
秦姝拿团扇指了指我。
“把大小姐带去偏院洗净。明天可是大子。”
有人从背后拽住我的绳子。我被拖着往偏院走。经过正厅门口时,里面传出父亲跟人说话的声音。
“犬女不孝,流放归来不思悔改,竟还做出逃营之事。沈家上下愧对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