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万。”我重复了一下。
“她哪来这么多钱?”何敏压低声音,”周涛那个看着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旁边陆明哲已经睡着了,鼻息粗重均匀。
我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一百五十万。陆芷晴一个月工资不到八千。周涛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收入也有限。
这笔钱,要么是找人借的,要么是别的渠道来的。
不管是哪种,她都已经花出去了。
房产证还在我手里,过户手续还没办。
她就已经把一百五十万砸进去了。
她以为这套房子已经是她的了。
她错了。
星期三下午,我又请了半天假。
没有去银行,去了一趟岸景苑。
楼道里弥漫着水泥和涂料的味道,刺鼻。
我走到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电钻的嗡鸣声。
推门进去,客厅的地砖已经全被撬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地面。墙壁上到处是标记线,管道在外面。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看见我,把面罩推上去。
“你是?”
“我是房东。”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大概觉得我的围裙上还带着私房菜馆的油渍跟”房东”这个词不太搭。
“陆小姐不在,你找她?”
“不用。我看看就走。”
我在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房子里走了一圈。
客厅的飘窗确实被打掉了,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冷风灌进来。
主卧的墙上贴了一排色卡,从浅灰到米白,每一张上面都用记号笔画了圈。
卫生间已经拆到只剩下管子了,地上全是碎瓷片。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那辆面包车,车旁边堆着几袋拆下来的建筑垃圾。
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敏:”你去哪了?老板找你。”
我回复:”马上到。”
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
它曾经是安安静静的,白墙,木地板,净净。
现在像一具被开了膛的尸体。
但这不重要。
那些拆掉的东西,砸掉的墙,撬掉的地板,每一锤子下去,都是陆芷晴自己的钱在烧。
我下了楼,骑着电动车去上班了。
当天晚上,家庭群里,陆芷晴又发了几张施工照片。
“今天把那面承重墙旁边的隔断拆了,空间大了好多。”
王秀兰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明哲回:”弄好看点。”
我把手机锁了屏。
第二天,何敏在午休时间把我拽到了店后面的巷子里。
“沈婉,我打听到了。”她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你那个小姑子装修的钱,是借的。”
“跟谁借的?”
“我一个在信贷公司上班的老同学说的,陆芷晴半个月前在他们那里签了一份借款合同。”何敏竖起三指头,”三百万。利息高得吓人。”
三百万。
比何敏上次说的一百五十万翻了一倍。
“她借三百万什么?装修用不了那么多。”
“谁知道呢,可能是装修加买家具加所有七七八八的。也可能她觉得反正有套房子在手里,借多少都不怕。”何敏紧紧盯着我的脸,”沈婉,你到底什么打算?你该不会真的。”
“明天过户。”我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