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紧张。
为什么?
就因为我碰一下孩子?
又坐了二十来分钟,苏国栋说要走了。
“这么早?再坐会儿呗。”
苏曼挽留。
“不了,明天还有个会要准备材料。”
苏国栋起身,又抱了抱小川。
“姥爷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老爷拜拜。”
小川挥着小手。
苏国栋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我,然后死死地钉在小川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我本看不懂。
有疼,有不舍,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欠了账似的味道。
门关上了。
苏曼抱着小川去洗澡。
我走到阳台,摸出烟盒,抖出一点上。
我不常抽,只有心里拧成疙瘩的时候才来一。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楼房的灯光稀稀拉拉。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灰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里快速散开。
不行。
我必须弄清楚。
第二天周。
我说带小川去公证处把出国游学签证的材料跑一趟。
游学是苏曼的主意,说她一个开舞蹈工作室的朋友在东南亚有机构,可以带小川去体验一周。
签证要材料,材料要公证,公证要原件。
其中有一项,出生医学证明的公证,得带上当年建档的产检手册原件。
我跟苏曼提了两次,她都说再看看,不急。
这回我直接把周末的时间定死了,车都发动了,才上楼叫她。
苏曼抱着小川坐在后座,一路没怎么说话。
手里把小川的外套拉链拉上去又拽下来,反复了好几次。
“手册你带了吧?”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带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东西似的。
公证大厅人不算多,取了号等了十来分钟就轮到了。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过材料一份一份地翻。
出生证、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一路顺畅。
翻到最后,她抬起头。
“产检建档手册原件呢?”
苏曼愣了一下。
“这个,这个一定要吗?”
“公证出生医学信息,手册原件是必须的,上面有建档医院的章和产检记录,缺了这个出不了文书。”
“我,我好像没带。”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
“那回去拿了再来,不急。”
她把材料推回来,正要叫下一个号。
苏曼坐在那儿没动,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我看着她侧脸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绷紧,像有无形的绳子在勒。
“苏曼,回去拿就行了,又不远。”
“不办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什么?”
“我说不办了,游学的事以后再说。”
她把小川从椅子上拎起来就要走。
我拦住她。
“材料都准备了一个月了,就差这最后一步。手册在家,我开车回去拿,你在这等着。”
“不用拿!”
苏曼的声音猛地拔高,大厅里好几个人扭过头来看。
“那个手册找不到了,丢了,我翻遍了都没有。不办了,回去!”
小川被她这嗓门吓了一跳,嘴一扁就要哭。
周围排队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带着孩子来办事的年轻妈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全是”你老婆怎么回事”的意思。